“我知道!”蕾娜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帶著一絲失控的顫抖。
“犧牲整個地球!幾十億人!我怎麼可能答應?!我怎麼可能會為了烈陽去這麼做?!”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充滿了痛苦和自我質疑。
“可是……憐風阿姨……”她的語氣又軟了下來,透著一股深深的迷茫和無助。
“你也知道烈陽星的情況……天道塔還能撐多久?潘震將軍他們……一直在準備‘天道’計劃……”
她所說的“天道”計劃,憐風作為曾經德諾星係的遺民、如今地球超神學院的實際負責人,自然知曉其大致內容——烈陽星意圖在地球占據一席之地,甚至可能進行大規模移民,以應對其母星可能到來的徹底崩潰。
這個計劃本身就充滿了文明的冷酷博弈,意味著地球主權的極大妥協甚至喪失,但至少……不是徹底的種族滅絕。
“那不一樣,蕾娜。”憐風握住她冰冷的手,試圖傳遞一些力量。
“‘天道’計劃是文明的衝突與妥協,雖然同樣殘酷,但至少……不是單方麵的屠殺。而且,我們未必沒有其他辦法,或許能找到修複烈陽星的技術,或許能找到新的宜居星球……”
“真的能找到嗎?在烈陽星徹底撐不住之前?”蕾娜的眼神空洞,顯然對這樣的安慰並不抱太大希望。
她在烈陽星長大,太清楚那顆星球的脆弱和整個文明背負的沉重壓力。
修複故土,是所有烈陽人埋藏心底最深的渴望,如今卻被淩飛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擺在了她的麵前。
“我是烈陽的女神……”蕾娜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的子民在期盼,潘震將軍在等待……烈陽需要未來。可是……地球上的大家,還有那些我見過的、沒見過的普通人……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她陷入了無解的死循環。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故土與責任,一邊是朝夕相處、並肩作戰的情誼與數十億無辜的生命。
淩飛拋出的不是選擇題,而是將她架在文明與道德烈火上炙烤的刑具。
憐風看著她痛苦掙紮的樣子,心中也是陣陣發緊。
她理解蕾娜的困境,這個提議本身,無論真假,都已經對蕾娜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傷害,甚至可能動搖雄兵連內部的團結與信任。
“蕾娜,聽我說,”憐風用力握緊她的手,語氣無比鄭重。
“無論淩飛擁有怎樣的力量,無論他的話聽起來多麼有誘惑力,我們都必須清楚一點:以滅絕一個種族為代價去換取另一個種族的生存,這本身就是違背宇宙基本倫理的暴行!這樣的‘修複’,即便成功了,烈陽星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座建立在億萬屍骨上的家園,你的心能安嗎?烈陽的文明,又將背負怎樣的罪孽?”
“我……”蕾娜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但眼中的掙紮絲毫未減。
憐風知道,道理蕾娜都懂,但情感的撕扯和責任的重量,並非幾句大道理就能化解。
她隻能繼續安撫:“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心神,帶領好雄兵連,應對眼前的敵人。烈陽星的事情,需要從長計議,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尋找與淩飛溝通的其他方式,或者尋找他的弱點……”
她說著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話,隻希望能暫時穩住蕾娜。
蕾娜沒有再反駁,隻是重新低下頭,將臉埋回膝蓋之間,含糊地應了一聲。
憐風又陪她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基地的日常安排和其他隊員的情況,見蕾娜情緒依舊低落,反應寥寥,隻得歎了口氣,起身離開。
關上房門,隔絕了室內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憐風靠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能做的隻有這些了,剩下的,隻能靠蕾娜自己走出來。
但內心深處,一股強烈的不安始終縈繞不去。
淩飛那看似瘋狂的提議,真的隻是隨口一說嗎?他究竟想從蕾娜,或者說從烈陽星這裡,得到什麼?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烈陽星,一場關乎地球命運、卻完全繞過蕾娜這位“當事人”的密謀,正在潘震的主導下悄然展開。
蕾娜還在自己的道德困境中痛苦徘徊,卻不知她所珍視的地球,以及她所糾結的“交易”,正被她的守護者以另一種更冷酷、更直接的方式,推向未知而危險的軌道。
基地依舊在運轉,傷員在恢複,戰士在訓練,新的作戰計劃在製定。
但一股潛流,已然在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洶湧奔騰。蕾娜房間內那盞孤燈映出的剪影,顯得格外孤獨而沉重。
她站在烈陽與地球的十字路口,進退維穀,而來自故鄉的風,卻已裹挾著截然不同的意圖,吹向了地球,吹向了那個時間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