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是違法建築!是侵占!你們不管,還不讓我們自己去討說法?!”
“讓開!我們要回家!”
人群越聚越多。
最初的巨峽市難民隻是核心,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開後,許多其他地區、甚至其他城市的人也開始向這裡彙集,動機變得不再單純。
巨峽市曾經的繁華人儘皆知,倉皇撤離留下的財富在私下裡被描繪得越來越誘人——銀行金庫也許沒來得及清空?珠寶店的櫃台下或許還有遺漏?富人家的彆墅裡可能藏著好東西……更有甚者,將目光投向了那座神秘宮殿本身。
能建造出那樣的宮殿,裡麵得有多少寶貝?
就算進不去,在外麵廢墟裡扒拉點“邊角料”,說不定也值大錢。
貪婪、僥幸、對未知的好奇,混合著最初的生存訴求,彙聚成了一股躁動不安的洪流。
數百人,很快變成上千人,黑壓壓地擁擠在封鎖線前,與組成人牆的士兵們推搡、叫嚷。防線開始搖晃。
現場的指揮官,一位姓李的上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拿著擴音器,聲音已經有些嘶啞:“各位鄉親!請冷靜!後退!裡麵非常危險!有外星怪物!任何人都不能進去!這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安全?我們餓死凍死就安全了?!”
“怪物?你們這麼多槍是吃素的?!”
“放我們過去!”
一塊石頭不知從哪個角落飛了出來,砸在一名士兵的鋼盔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雖然沒造成傷害,卻像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連長!頂不住了!請求指示!”一名排長擠到李上尉身邊,急聲道。
士兵們用身體和防爆盾構築的防線在巨大的壓力下咯吱作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無奈。
他們的手指扣在步槍扳機護圈外,微微顫抖。
槍口,絕不能對準人民,這是鐵律,也是他們內心的底線。
但此刻,這道底線正讓他們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動。
李上尉對著通訊器急切地呼叫:“指揮部!指揮部!這裡是東三區防線!民眾聚集已超千人,情緒失控,防線即將被突破!重複,防線即將被突破!請求增援!請求明確指示!是否可以使用非致命武力驅散?!”
通訊器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上級壓抑著焦慮的聲音:“增援已派出,但需要時間!李上尉,務必堅持!絕不允許發生流血事件!重複,不準對平民使用致命武力!嘗試溝通,拖延時間!這是死命令!”
增援在路上,但遠水難救近火。
不準使用致命武力,意味著他們無法真正威懾住已經紅了眼的人群。
防線在一點一點地被向後擠壓,士兵們的腳步在泥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跡。
怒罵聲、哭喊聲、哀求聲、物品砸在盾牌上的撞擊聲,混雜成一片令人頭腦發脹的噪音。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試圖從士兵腋下鑽過去,被攔回後癱坐在地,拍著地麵嚎啕大哭。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揮舞著不知從哪找來的鐵棍,高聲鼓動著:“他們不敢開槍!衝過去!拿回我們自己的東西!”
而在人群稍後方,幾個身影冷靜地觀察著,手中的微型攝像機悄悄記錄著這一切。
他們是聞訊而來的記者,或者自稱是記者的人。
混亂,衝突,軍隊與民眾的對峙,神秘宮殿的背景……這是足以引爆輿論的絕佳素材。
李上尉感到喉嚨發乾,心臟狂跳。
他看著眼前那一張張被各種情緒扭曲的麵孔,又回頭望了望遠處那座在陰沉天光下沉默矗立的黑金色宮殿。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防線,像一道在洪流衝擊下不斷出現裂縫的堤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士兵們的手臂因為長時間用力抵住盾牌而肌肉痙攣,他們的吼聲淹沒在更大的聲浪中。
增援的蹤影還未出現,衝突,似乎一觸即發。
而一旦這條由血肉和意誌構成的脆弱防線被徹底衝垮,成千上百被欲望和絕望驅使的民眾湧入那片由異域者守護的死亡之地,將會引發何等恐怖的後果?
宮殿中的那位“王”,又會對這場發生在自家門前的鬨劇,作何反應?
無人知曉。
時間,在緊繃的對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