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滿臉是血、狀若瘋魔的中年男人連滾爬爬地衝到李連長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嘶吼道:“為什麼不開槍?!為什麼?!你們是瞎子嗎?!那些怪物在殺人!!在殺人啊!!你們手裡拿的是燒火棍嗎?!”
更多的幸存者或死難者家屬也圍攏過來,憤怒、恐懼、絕望的情緒像火山一樣爆發:
“你們算什麼軍人?!”
“見死不救!你們和怪物是一夥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裡麵啊!求求你,開槍吧!”
李連長被搖晃著,衣領被死死攥住,他臉色鐵青,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名老班長實在看不下去了,湊到李連長耳邊,急聲道:“連長!不能再等了!就算違抗命令,就算事後上軍事法庭,這罵名我們背了!不能再看著老百姓被這麼殺了!”
看著眼前那一張張被恐懼和憤怒扭曲的臉,聽著耳邊部下近乎哀求的請戰,再望向那片血肉橫飛的慘烈景象,李連長的瞳孔劇烈顫抖。
終於,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深沉的悲愴。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吼道:“目標前方怪物集群!精準點射!吸引火力!為撤退爭取時間!其他單位,全力協助民眾後撤!快——!!”
這道命令,如同解開了最後的枷鎖。
早就忍無可忍的士兵們,迅速抬起槍口,瞄準那些正在肆虐的異域者,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響起,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最近的幾隻異域者。
然而,令士兵們心頭發涼的是,大多數子彈打在異域者的外殼上,隻能濺起一蓬蓬微弱的火花,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少數子彈或許擊中了關節等相對脆弱部位,也隻是讓它們的動作稍稍停滯,反而更加激起了它們的凶性。
幾隻正在啃食屍體的異域者猛地抬起頭,那詭異的光點“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開槍的士兵方向。
它們放棄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獵物”,發出一陣更加狂躁的嘶吼,竟然調轉方向,朝著防線這邊撲了過來。
“穩住!擋住它們!!”李連長頭皮發麻,厲聲喊道。
他知道,最壞的情況可能發生了,他們的攻擊,不僅沒能有效阻止屠殺,反而將死亡引向了防線。
由於最初的防線被徹底衝破,後續還有不明情況、或者懷著僥幸心理的民眾,以及那些聞訊趕來的記者和自媒體人,正從其他方向試圖進入封鎖區。
一些人甚至舉著手機,開啟了直播,畫麵中搖晃著對準遠處的屠殺和那座神秘的黑金色宮殿,標題聳人聽聞:“直擊!巨峽市暴動!軍方與怪物對峙!神秘宮殿究竟隱藏什麼?”
“老鐵們!看到沒有!這就是巨峽市裡麵!那些發光的……我的天!那是什麼?!”
“軍方好像不敢對怪物開槍!這裡麵一定有黑幕!”
“快看那座宮殿!太詭異了!裡麵住的到底是人是鬼?”
混亂,在蔓延。
鮮血,在流淌。
而這一切,都被一雙冰冷的眼睛,儘收眼底。
宮殿最高的尖塔露台上,淩飛靜靜地站在那裡,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俯瞰著下方那片混亂的屠宰場。
他看到了民眾如何貪婪而愚蠢地衝破防線。
他看到了異域者如何高效而冷酷地執行著清除命令。
他看到了士兵們在命令與良知間的痛苦掙紮和軟弱無力的“警告射擊”。
他也看到了那些閃爍的鏡頭和直播畫麵。
內心,一絲被冒犯的怒意,如同冰層下的暗流,開始緩緩湧動。
他並非嗜殺成性,這些螻蟻般的普通人,本不值得他投去一絲關注。
隻要他們安分守己,遠離他的領地,他甚至可以當他們不存在。
但如今,他們不僅主動闖入,帶來喧囂與混亂,還在他的“庭院”裡上演著可笑的悲喜劇,甚至用那孱弱的武器,試圖“警告”他的仆從?
“真以為……”淩飛的聲音低不可聞,卻仿佛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我的脾氣很好嗎?”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地球的人類,是一種何等“奇特”的生物。
明明弱小如塵埃,明明見識過力量帶來的毀滅,卻依然會被貪婪、盲從和可笑的“勇氣”驅使,如同飛蛾撲火般,前赴後繼地挑戰絕不可觸碰的界限。
看來,是時候了。
是時候給這個星球,給這些似乎永遠學不會敬畏的螻蟻,一個足夠深刻、足夠疼痛,以至於能烙印在基因裡的教訓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仍在試圖湧入、或在怪物爪牙下掙紮哭嚎的民眾,掃過那些麵色慘白、進退維穀的士兵,最後,定格在遠處那幾個最顯眼的、正在興奮解說的直播者身上。
一絲冰冷的弧度,在他嘴角浮現。
王,已目睹了冒犯。
那麼,審判與懲戒,亦將隨之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