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了好一會兒,那顆乳白色的圓柱形奶糖終於露了出來。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在充滿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中飄散開來。
小柚子捏著那顆糖,邁著小碎步,湊到了那個年輕士兵的麵前。
士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費力地轉動眼珠,視線聚焦在了麵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小不點身上。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是灰暗的,模糊的。
但眼前這個穿著亮黃色雨衣的小娃娃,卻像是發著光一樣。
那麼乾淨。
那麼明亮。
就像是他在夢裡見過的年畫娃娃,又像是老家那個還沒長大的小妹。
我是死了嗎?
這是來接我的小天使嗎?
士兵想要扯動嘴角笑一下,但劇痛讓他隻能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叔叔……”
一聲奶呼呼、軟糯糯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緊接著,一隻肉乎乎的小手伸到了他的嘴邊。
指尖捏著一顆白得耀眼的奶糖。
“叔叔呼呼……”
小柚子鼓起腮幫子,對著士兵滿是血汙的臉輕輕吹了口氣。
“痛痛飛走啦……”
“吃糖糖……吃了糖糖就不痛了哦……”
她的聲音還在顫抖,帶著哭腔,卻努力裝作像個小大人一樣去安慰彆人。
這一幕。
通過超高清的直播鏡頭,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億萬龍國人的眼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畫麵定格。
背景是炮火連天的焦土,是殘肢斷臂的地獄。
前景是一個腸穿肚爛、瀕臨死亡的年輕戰士。
而在兩者之間。
是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正舉著一顆大白兔奶糖,想要去治愈這份無法治愈的傷痛。
極致的殘忍。
極致的純真。
兩種截然相反的元素,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崩——”
無數觀眾心裡的那根弦,斷了。
某公司食堂。
正在吃飯的幾百名員工,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屏幕,全場鴉雀無聲。
一個女員工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捂著嘴哭出了聲。
某地鐵車廂。
原本都在低頭看手機的人們,此刻都在抽泣。
一個滿臂紋身的大漢,看著手機屏幕,紅著眼眶,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媽的……這特麼是誰家孩子……這特麼是哪個部隊的兄弟……”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停止了爭吵,停止了質疑。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淚目表情。
“嗚嗚嗚……殺我彆用小黃鴨刀啊!”
“叔叔吃糖就不痛了……這句話聽得我心都碎了!”
“那戰士才多大啊?看著跟我弟弟一樣大……”
“這到底是不是演的啊?如果是演的,我給導演跪下!如果是真的……我……我不敢想……”
畫麵裡。
那個年輕士兵看著嘴邊的奶糖。
他聞到了那股久違的奶香味。
那是他這輩子都沒吃過的高級東西。
他想抬起手摸摸孩子的頭,但他的手正捂著腸子,全是血,他怕弄臟了孩子的新衣服。
於是。
他隻是費力地張開乾裂的嘴。
小柚子見狀,立刻開心地把奶糖塞進了他的嘴裡。
甚至因為怕他咬不住,還用手指往裡推了推。
甜。
濃鬱的奶甜味在口腔裡化開,瞬間壓過了喉嚨裡的鐵鏽味。
士兵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混著血水的眼淚。
真甜啊。
娘……
俺在死前,吃到糖了。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