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飯,身上就有了熱氣。
小柚子覺得沒那麼冷了。
她扶了扶腦袋上歪掉的小黃鴨帽子,跟著眼前那個隻有她能看見的金色箭頭,繼續往前走。
周圍很黑。
到處都是斷掉的牆壁,還有燒焦的木頭。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大坑,裡麵積滿了雨水。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在這個環境裡早就嚇得走不動道了。
但小柚子心裡有個念頭。
爸爸就在前麵。
隻要一直走,就能找到爸爸。
而且。
背簍裡的叔叔好像在發熱,暖暖的貼著她的後背,像是在給她壯膽。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
穿過一片滿是碎磚頭的瓦礫區。
前方。
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的建築物,突兀地聳立在蘇州河畔。
它太大了。
比小柚子見過的最高的樓還要高。
牆壁厚厚的,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彈孔,像是被人用針紮了無數下。
隻有幾扇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在周圍一片死寂的廢墟中,這裡就像是一座孤島。
四行倉庫。
這座原本用來存放銀行物資的堅固倉庫,如今成了國軍在淞滬戰場上最後的據點。
也是最後的尊嚴。
此時此刻。
倉庫二樓的窗戶邊。
謝晉元團長正舉著望遠鏡,借著遠處租界的燈光,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能在眉心夾死一隻蒼蠅。
幾天幾夜沒合眼,他的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
這仗,打得太慘了。
幾十萬弟兄填進去了,最後就剩下他們這幾百號人,守著這麼個大棺材。
“團長,鬼子那邊好像沒動靜。”
旁邊的警衛員楊瑞符低聲說道,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駁殼槍。
謝晉元放下望遠鏡,歎了口氣。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鬼子肯定在憋著壞水,想一口氣吃掉咱們。”
他轉過身,看著倉庫裡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休息的士兵。
大多都是年輕的麵孔。
有的還在做夢,嘴裡喊著娘。
謝晉元的心裡一陣刺痛。
這些娃,大多都要留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
樓下的哨兵突然壓低聲音,驚呼了一聲。
“團長!你看!”
“樓下有個東西!”
謝晉元心裡一驚,猛地轉過身,重新舉起望遠鏡。
難道是鬼子的特種兵摸上來了?
他順著哨兵指的方向看去。
鏡頭裡。
漆黑的泥地上。
有一個明晃晃的、亮黃色的小點,正在緩慢地移動。
那顏色太鮮豔了。
在這個非黑即灰的戰場上,簡直就像是一盞燈泡。
謝晉元調整焦距。
畫麵逐漸清晰。
然後。
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團長,整個人都僵住了。
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團長,是鬼子的新式武器嗎?”警衛員緊張地問。
“武器個屁!”
謝晉元爆了句粗口,聲音都在抖。
“那是個人!”
“是個……是個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