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生班長的犧牲,像是一把烈火,徹底點燃了四行倉庫裡每一個戰士的血性。
也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日軍囂張的氣焰。
鬼子被那一炸,炸懵了。
他們沒想到,這群被困在孤島上的“支那兵”,竟然真的敢玩命。
而且是這種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玩命。
日軍暫時停止了地麵衝鋒。
但是。
槍聲並沒有停。
反而更加陰毒了。
“砰!”
一聲冷槍。
二樓窗口,一個正在觀察敵情的戰士,腦袋猛地往後一仰。
鋼盔被打飛了。
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狙擊手!”
“鬼子有狙擊手!”
楊瑞符大喊著,把身邊的戰士按倒在掩體後麵。
日軍在遠處的廢墟裡,布置了大量的神槍手。
他們封鎖了所有的窗口和射擊孔。
隻要有人敢露頭,就是一槍爆頭。
這是一種無聲的絞殺。
要一點點耗儘守軍的血液和意誌。
倉庫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傷員在呻吟。
彈藥在告急。
水也沒了。
哪怕有小柚子帶來的那些包子,也隻能解一時之餓。
絕望的情緒,像毒氣一樣在蔓延。
謝晉元坐在指揮部裡。
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上海的天空。
曾經是那麼繁華,那麼熱鬨。
現在卻隻剩下硝煙和死亡。
“團長。”
楊瑞符爬過來,聲音沙啞。
“弟兄們的士氣……有點低。”
“陳班長走了,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火,但是又沒處撒。”
“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啊。”
謝晉元點點頭。
他知道。
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讓弟兄們看到希望。
必須讓對岸的百姓看到希望。
必須讓全中國看到,四行倉庫還在!龍國軍人還在!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一堆雜物上。
那裡。
放著一麵旗幟。
那是上海商會的一個女童軍,冒死遊過蘇州河送進來的。
青天白日滿地紅。
雖然有些皺皺巴巴,但在昏暗的倉庫裡,那一抹紅色,卻顯得格外刺眼。
“升旗。”
謝晉元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啥?”
楊瑞符愣了一下。
“團長,現在升旗?那不是活靶子嗎?”
“樓頂上全是鬼子的機槍眼和狙擊手,上去就是送死啊!”
謝晉元站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軍裝。
扣好風紀扣。
眼神銳利如刀。
“就是因為是活靶子,才要升!”
“我們要告訴鬼子,這塊陣地,姓中!不姓日!”
“我們要告訴對岸的同胞,隻要旗還在,上海就沒丟!”
“這麵旗,就是咱們的脊梁骨!”
“脊梁骨要是斷了,人也就廢了!”
楊瑞符的眼睛紅了。
他咬著牙,敬了個禮。
“是!升旗!”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倉庫。
“升旗!”
“讓小鬼子看看,爺爺們還活著!”
戰士們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信仰的光。
樓頂。
風很大。
吹得人站不穩。
這裡沒有任何遮擋物。
隻有一根光禿禿的旗杆,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周圍幾百米外的高樓上,全是日軍的槍口。
“一班,火力掩護!”
“二班,跟我上!”
楊瑞符帶著幾個戰士,抱著旗幟,貓著腰衝上了樓頂平台。
“噠噠噠噠噠!”
他們剛一露頭。
密集的子彈就像潑水一樣掃了過來。
打在水泥地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啊!”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戰士,腿部中彈,摔倒在地。
但他死死抱著旗幟,不肯鬆手。
“掩護!掩護!”
機槍手瘋狂掃射,試圖壓製鬼子的火力。
但是鬼子的火力太猛了。
又有兩個戰士倒在了血泊裡。
根本衝不過去。
那根旗杆,就像是在天邊一樣遙遠。
每一步,都要用命去填。
“媽的!”
楊瑞符急了。
他一把搶過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