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
四行倉庫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外麵是一片漆黑。
隻有遠處租界的燈光,像是在另一個世界閃爍。
那座連接著生與死的橋——新垃圾橋,就橫亙在眼前。
橋麵上空蕩蕩的,被雨水衝刷得發亮。
但在那黑暗的儘頭,在橋的兩側廢墟裡,隱藏著無數雙嗜血的眼睛。
日軍早就料到國軍會撤退。
幾挺重機槍,早已構築好了交叉火力網。
探照燈像是死神的眼睛,在橋麵上掃來掃去。
“衝!”
楊瑞符低吼一聲。
第一個衝出了大門。
他懷裡緊緊抱著小柚子,用一件厚厚的軍大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噠噠噠噠噠!”
就在他們衝上橋的一瞬間。
日軍的探照燈猛地亮起。
刺眼的白光把橋麵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機槍響了。
那不是點射。
那是狂暴的掃射。
子彈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橫著推了過來。
“啊!”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戰士,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血霧在探照燈的光柱下爆開,像是一朵朵淒豔的紅花。
他們甚至來不及哼一聲,就一頭栽倒在橋麵上。
後麵的人沒有停。
也不能停。
隻要一停,就會被機槍掃倒。
“衝過去!衝過去!”
戰士們怒吼著,一邊開槍還擊,一邊貓著腰狂奔。
但是這橋太長了。
這幾百米的路,此刻就像是通往地獄的奈何橋。
不斷有人倒下。
像割麥子一樣。
有的被打斷了腿,還在地上爬。
有的腸子流出來了,還在往前挪。
“掩護!掩護!”
倉庫樓頂,留守的機槍連開火了。
豆子趴在滿是積水的樓頂上,手裡的老套筒已經打得發燙。
他瞄準遠處的一個探照燈。
“砰!”
燈滅了。
“好樣的!”旁邊的大胡子喊了一聲。
但是下一秒。
“轟!”
一顆日軍的迫擊炮彈落在了樓頂。
氣浪把豆子掀翻了個跟頭。
他爬起來,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重新趴回射擊位。
他看著下麵橋上那個快速移動的小黃點。
那是小柚子。
“跑啊!快跑啊!”
豆子在心裡呐喊。
橋上。
楊瑞符已經掛彩了。
一顆子彈擦過他的肩膀,帶走了一塊肉。
但他顧不上疼。
他死死護著懷裡的小柚子,在彈雨中左躲右閃。
小柚子被顛得七葷八素。
她聽著耳邊“嗖嗖”的聲音,看著前麵倒下的叔叔們。
她害怕極了。
“叔叔……好多血……”
“彆看!閉上眼睛!”楊瑞符大吼。
就在這時。
一串子彈打在了楊瑞符的腿上。
“噗噗!”
楊瑞符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柚子從他的懷裡滾了出去。
她在濕滑的橋麵上滾了好幾圈,直到撞到一具屍體才停下來。
“哇——”
小柚子嚇哭了。
她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死人。
那件亮黃色的小黃鴨雨衣,在探照燈下顯得那麼刺眼,那麼無助。
“那個小孩!”
日軍的機槍手發現了目標。
雖然因為係統的“絕對守護”,他的潛意識裡不想打這個孩子。
但是那挺重機槍是固定射界的。
隻要掃過去,不管是誰,都得死。
槍口緩緩轉動。
死神的鐮刀,對準了小柚子。
“娃娃!”
從後麵衝上來的豆子,看到了這一幕。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頂衝下來了。
也許是因為那個探照燈滅了,也許是因為他不放心。
看到小柚子暴露在槍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