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豆子自爆的地方。
除了一灘黑紅色的血泥，什麼都沒有了。
“還有陳二狗叔叔……”
她又指了指遠處的廢墟。
“還有陳樹生叔叔……”
“還有那個大胡子叔叔的腿……”
“他們……都在這兒呢……”
小柚子一邊哭，一邊說。
她轉過身，把背上那個破舊的小竹簍解下來。
抱在懷裡。
像是在展示給林鋒看。
“爸爸你看……背簍滿了……”
“裝不下了……”
“豆子哥哥碎了……陳叔叔也碎了……”
“柚子撿不完……真的撿不完……”
“如果我們就這麼走了……他們怎麼辦呀？”
“他們找不到家……會變成孤魂野鬼的……”
“爸爸……你幫幫我……把他們都帶走好不好？”
“求求你了……爸爸……”
小柚子哭得泣不成聲。
她跪在地上。
用那雙沾滿血汙的小手，去拉扯林鋒的褲腿。
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在求大人買一個心愛的玩具。
但這求的。
卻是死人的屍骨。
是英魂的歸宿。
直播間裡。
剛剛因為“天罰”和“握手”而熱血沸騰的觀眾們。
此刻，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頭上。
心，瞬間涼透了。
然後是鑽心的疼。
“天呐……我都忘了……”
“是啊……豆子還在那兒呢……碎成那樣了……”
“這孩子……她一直記著呢……”
“還有人沒上車……這句話太刀了！”
“林鋒！彆走！把他們帶走啊！”
“不能把英雄一個人留在這種鬼地方！”
林鋒站在雨裡。
任憑雨水衝刷著他的裝甲。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
看著那個小小的、裝滿了星光的小竹簍。
又看著這滿地的狼藉。
這滿地的屍骸。
那是幾百條人命啊。
是幾百個家庭的希望啊。
如果就這麼走了。
雖然活人救出去了。
但這趟任務，這所謂的“接回家”，就成了半吊子。
就成了這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林鋒閉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血腥味鑽進鼻腔，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在權衡。
理智告訴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撤離，是保護小柚子和幸存者。
在這裡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鬼子的增援隨時會到。
但是。
看著女兒那雙哭紅的眼睛。
看著楊瑞符他們那雖然上了車，卻依然頻頻回頭的目光。
林鋒知道。
有些事，比命重要。
有些承諾，比天大。
“呼……”
林鋒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
他彎下腰。
把小柚子從地上抱起來。
並沒有把她放進那個安全艙。
而是重新把她背在了背上。
就像當初小柚子背著竹簍背陳二狗一樣。
“好。”
林鋒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咱們不走。”
“爸爸答應你。”
“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