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看起來最凶、拿著六管機槍的壯漢。
正跪在一個彈坑裡,用雙手捧起一捧血土。
那是陳樹生班長跳樓的地方。
那個壯漢捧著土,就像是捧著自己的親爹。
雨水順著他的麵罩流下來,滴在土裡。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林鋒身邊,把土倒進小竹簍。
然後。
對著竹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班長,走好。”
壯漢的聲音很低沉,像是悶雷。
楊瑞符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下來了。
他拄著那條斷腿,顫巍巍地往前挪了一步。
“弟兄們……”
楊瑞符的聲音在發抖。
“看見沒……”
“看見沒啊!”
“以後的人……沒忘咱們!”
“咱們沒白死啊!”
“他們……哪怕是咱們變成了灰,都要來接咱們回家啊!”
周圍的戰士們,一個個都哭成了淚人。
他們不怕死。
當兵吃糧,馬革裹屍,那是命。
他們怕的是被遺忘。
怕的是死在這個爛泥坑裡,幾十年後,沒人知道他們是誰,沒人知道他們為了這國家流過血。
可是現在。
看著那群來自未來的黑甲戰士。
看著那個背著竹簍的小娃娃。
他們的心,熱了。
滾燙滾燙的。
“值了!”
大胡子機槍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真他娘的值了!”
“老子這輩子,沒白活!”
就在這時。
林鋒背著小柚子,走到了大胡子麵前。
大胡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立正敬禮。
林鋒卻擺了擺手。
他指了指大胡子那條還在流血的腿。
剛才為了拉旗幟,大胡子的腿被流彈擦傷了,一大塊肉翻卷著,看著就疼。
“聖手。”
林鋒喊了一聲。
聖手立刻拎著急救箱跑過來。
“處理一下。”
“是。”
聖手蹲下來,拿出止血噴霧和戰地縫合器。
大胡子愣住了。
“這……這就不用了吧?”
“俺皮糙肉厚的,這點傷不算啥……”
他看著聖手那身昂貴的裝備,又看了看自己滿腿的黑泥。
他怕弄臟了神仙的手。
聖手沒說話。
直接按住他的腿,呲呲兩下噴霧上去。
清涼的感覺瞬間壓住了疼痛。
“彆動。”
聖手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的腿是用來打鬼子的。”
“不是用來爛在這裡的。”
一句話。
把大胡子這個山東漢子,感動得差點跪下。
收集工作還在繼續。
在係統的指引下。
在特遣隊的努力下。
小竹簍裡的星光,越來越亮。
陳二狗。
陳樹生。
豆子。
還有那些在撤退路上倒下的無名戰士。
一塊塊木牌,掛在了竹簍邊上。
每一個名字。
都是一段沉甸甸的曆史。
小柚子趴在林鋒的背上。
她累了。
真的很累了。
但是她不敢睡。
她瞪大眼睛,看著周圍。
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叔叔。
“爸爸……”
小柚子突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夢囈。
“怎麼了?”
林鋒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背簍……滿了沒有呀?”
小柚子問。
林鋒感受著背後那個小竹簍的重量。
其實物理重量並不重。
但在他的心裡,那比五嶽還要重。
“快滿了。”
林鋒柔聲說道。
“大家都上車了。”
“我們……該走了。”
就在這時。
地麵,突然顫抖起來。
不是那種爆炸的震動。
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讓人心慌的轟鳴聲。
像是有一群巨獸,正在從地底下鑽出來。
橋麵上的積水,開始泛起一圈圈漣漪。
碎石子在地上跳動。
林鋒猛地抬起頭。
那雙藏在麵罩後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寒光。
“警戒!”
他低吼一聲。
原本還在溫柔收屍的特遣隊員們。
在零點一秒內。
完成了身份的切換。
聖手合上急救箱,退到掩體後。
鐵錘重新提起那挺加特林,槍管開始預熱。
鷹眼像一隻靈貓,再次竄上了高點。
所有的槍口。
都對準了橋的另一頭。
那裡。
黑暗的廢墟深處。
幾道刺眼的光柱,撕裂了雨幕。
伴隨著履帶碾壓碎磚的哢哢聲。
五頭鋼鐵怪獸。
轟隆隆地。
開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