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微光,終於刺破了厚重的雲層。
那座新垃圾橋,此刻靜得有些嚇人。
雨停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漉漉的硝煙味,混雜著橋麵上散不去的血腥氣。
“全員注意。”
林鋒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沉穩,有力,像是定海神針。
“收集工作結束。”
“準備撤離。”
他背上的小柚子,此刻安靜得像隻小貓。
小家夥的小臉貼在林鋒冰冷的背甲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小竹簍。
那裡麵,裝著她的“星星”。
裝著豆子哥哥,裝著陳二狗,裝著陳樹生……
裝著這四行倉庫裡,所有沒能等到天亮的魂。
“爸爸……”
小柚子小聲地哼唧了一下。
“我們走了,這裡會冷嗎?”
林鋒的心頭微微一顫。
他側過頭,看著那座千瘡百孔的四行倉庫。
那座孤樓,像是一個沉默的巨人,滿身傷痕地矗立在蘇州河畔。
它見證了太多的死亡,也見證了太多的不屈。
“不會冷了。”
林鋒輕聲說道。
“因為火種,我們帶走了。”
橋頭。
特遣隊員們已經迅速完成了隊形轉換。
從剛才的“收屍隊”,瞬間變回了那支令人膽寒的鋼鐵之師。
“鐵錘,火藥,你們斷後。”
“鷹眼,製高點掩護。”
“聖手,你跟著傷員車。”
林鋒的命令簡潔明了。
全地形運輸車的引擎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
那些重傷員,已經被安頓在了車上。
他們躺在軟軟的擔架上,身上蓋著特製的保暖毯。
看著周圍這群穿著黑甲的“神兵”,一個個眼眶都紅了。
“這輩子……還能坐上這車……”
一個斷了腿的老兵,摸著車廂壁上冰冷的金屬,眼淚止不住地流。
“以前受傷了,就是個死。”
“沒人管,也沒藥。”
“現在……真好啊。”
楊瑞符拄著一根從廢墟裡撿來的木棍,站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的腿傷已經被聖手處理過了。
止痛劑的效果讓他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麻木的脹感。
但他拒絕上車。
“我是營長。”
楊瑞符挺直了腰杆,雖然軍裝破爛,但那股子精氣神還在。
“弟兄們都在走,我不能躺著。”
“我要帶著他們,走過這座橋。”
林鋒看了他一眼,沒有強求。
隻是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側。
“走吧。”
林鋒說道。
隊伍開始移動。
並沒有曆史上那種淒慘的潰逃景象。
沒有人丟盔棄甲,沒有人驚慌失措。
四百多名壯士。
互相攙扶著。
有的胳膊搭在戰友的肩膀上。
有的兩個人架著一個傷員。
他們的步伐雖然沉重,雖然踉蹌。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像是要把這腳下的路,踩出個坑來。
“一,二,一!”
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
原本有些雜亂的腳步聲,竟然慢慢地彙聚在了一起。
啪嗒。
啪嗒。
那是軍靴踩在血水裡的聲音。
也是這個民族,在絕境中不肯低頭的回響。
林鋒背著小柚子,走在隊伍的側翼。
他的目光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廢墟。
雖然鬼子的坦克被炸了,步兵被嚇破了膽。
但那幫畜生,絕不會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走。
果然。
就在隊伍走到橋中間的時候。
“咻——!!!”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從遠處的日軍陣地傳來。
那是迫擊炮。
日軍指揮官在望遠鏡裡看著這座橋,眼中滿是怨毒。
既然攔不住,那就炸死你們!
“炮擊!”
“隱蔽!”
楊瑞符大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把身邊的戰士按倒。
戰士們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絕望。
在這個沒有任何遮擋物的橋麵上。
迫擊炮就是死神。
一發炮彈下來,就是一地的碎肉。
難道……
最後還是走不掉嗎?
難道這就是命嗎?
就連小柚子也感覺到了危險,小手緊緊抓住了林鋒的頭盔。
“爸爸……”
然而。
林鋒連頭都沒抬。
他的腳步甚至都沒有停頓一下。
隻是在那個瞬間。
他的手指,輕輕按下了左臂裝甲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APS主動防禦係統,啟動。”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下一秒。
直播間裡的億萬觀眾,看到了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