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泥濘的曠野上撕扯著濕冷的空氣。
全地形車的寬大輪胎卷起大塊的黑泥,像兩頭失控的鋼鐵犀牛,瘋狂地向著坐標點衝刺。
林鋒死死踩著油門。
儀表盤上的時速針在顫抖。
全息地圖上,那幾個金色的光點正在劇烈閃爍,周圍那一圈代表敵人的紅點,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正在快速收縮包圍圈。
“快點!再快點!”
林鋒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透過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麵,他看清了那群所謂的“特殊難民”。
那是一群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人。
有頭發花白的老者,也有麵容稚嫩的學生。
他們不像普通難民那樣背著鋪蓋卷或者是糧食。
他們推著的獨輪車上,甚至背上背著的,全是木箱子。
有的箱子破了,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不是金銀細軟。
是書。
是厚厚的、寫滿了公式的手稿。
還有被棉被層層包裹著的顯微鏡、天平,甚至是沉重的實驗儀器。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長衫,爛泥糊滿了他們的布鞋。
一個年過六旬的老教授,腳下一滑,摔在泥坑裡。
他第一反應不是撐住身體。
而是死死護住懷裡的那個木盒子。
哪怕臉被尖銳的石子劃破,哪怕泥水灌進嘴裡。
他就像是在護著自己的命根子。
而在他們身後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馬蹄聲碎。
幾十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日軍騎兵,揮舞著雪亮的馬刀,嘴裡發出怪叫,正在加速衝鋒。
對於這群兩條腿的人來說,四條腿的騎兵就是死神。
直播間裡。
原本因為剛剛安葬了那位母親而沉浸在悲傷中的網友們,看到這一幕,再次炸了。
尤其是當無人機鏡頭拉近,掃過那位摔倒老者的臉時。
幾條帶著官方認證金V的彈幕,瘋了一樣刷屏。
【龍國科學院】:天呐!那是吳老!那是咱們物理研究所的奠基人啊!
【清華校友會】:那個背著書的學生!那是後來兩彈一星的元勳!他那時候才這麼年輕?!
【曆史研究院】:那是國立中央大學的西遷隊伍!史書上記載他們遭遇了襲擊,損失慘重!沒想到是在這裡!
【某高校物理係】:彆讓他們死!求求了!那一箱子書比命都貴!那是中華民族的火種啊!
林鋒看著這些彈幕,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這些人是誰了。
他們是這個國家的大腦。
是這個民族的脊梁。
在那個山河破碎的年代,他們本可以躲在租界裡當寓公,本可以去國外過安穩日子。
但他們沒有。
他們選擇了一條最難的路。
帶著知識,帶著文明,往西走,往大後方走。
隻要他們在,中國的文脈就斷不了。
隻要這些書在,中國就亡不了!
“鐵錘!火藥!”
林鋒對著通訊器怒吼,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殺氣。
“看見後麵那群騎馬的畜生了嗎?”
“看見了!”
鐵錘的聲音已經在顫抖,那是極度憤怒後的亢奮。
“給我打!”
“把他們連人帶馬,給我轟成渣!”
“敢動我們的脊梁?老子讓他們下輩子都直不起腰!”
“是!!!”
此時。
泥濘的土路上。
老教授吳明遠掙紮著從泥裡爬起來。
他推了推鼻梁上已經碎了一塊鏡片的眼鏡,看著越來越近的鬼子騎兵。
那明晃晃的馬刀,在陰沉的天空下,閃著寒光。
“跑不掉了……”
吳明遠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學生們。
“同學們!”
老人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文人的風骨。
“把東西放下!”
“把儀器藏在路邊的草叢裡!”
“人可以死,東西不能壞!”
“那是咱們國家複興的希望啊!”
學生們一個個哭著搖頭。
“老師!我們不放!”
“要死一起死!”
一個年輕的學生,死死抱著懷裡的一摞書,像是抱著自己的孩子。
“喲西!支那豬!跑不動了吧?”
領頭的日軍騎兵隊長,勒住韁繩,獰笑著舉起了馬刀。
“男的殺光!”
“女的帶走!”
“那些破書,統統燒掉!”
“殺改給——!!!”
幾十匹戰馬同時發力,鐵蹄踏破泥水,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衝向了這群手無寸鐵的師生。
吳明遠閉上了眼睛。
他張開雙臂,擋在最前麵。
想用自己瘦弱的身軀,為身後的儀器,再擋最後一下。
“砰!”
一聲巨響。
不是馬蹄聲。
也不是馬刀砍進肉裡的聲音。
而是一種類似於布匹被猛烈撕裂的恐怖聲響。
“滋滋滋滋滋——!!!”
一道火鞭,毫無征兆地從側麵的荒野中抽了過來。
那是每分鐘射速6000發的六管加特林機槍!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日軍騎兵隊長,連同他胯下的戰馬。
在瞬間。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給捏爆了。
血霧炸開。
人馬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