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再次啟程。
這一次,有了那輛重型卡車,吳明遠和學生們終於不用再在泥地裡跋涉。
他們坐在溫暖的車廂裡,懷裡抱著儀器和書本,身上穿著厚實的羽絨服。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和一種對“未來”的堅定。
林鋒並沒有一直護送他們。
在把他們帶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岔路口,交給了一支正在撤往後方的友軍部隊後。
特遣隊調轉車頭。
向著那炮聲最密集的地方——雨花台,狂飆而去。
越靠近雨花台,空氣裡的味道就越不對勁。
那是一種混合了硫磺、燒焦的屍體、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路邊的樹木已經全部被炸斷,變成了焦黑的木樁。
原本應該是風景秀麗的風景區,現在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停車。”
林鋒低聲下令。
車隊在距離陣地還有一公裡的地方停下。
再往前,全是彈坑,車根本開不過去。
“下車,徒步前進。”
特遣隊員們迅速跳下車,檢查裝備。
小柚子被林鋒背在背上,用戰術背帶固定好。
她的小臉上戴著那個粉色的防毒麵具,隻露出一雙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四周。
“爸爸……”
小柚子的聲音悶悶的。
“這裡……好紅啊。”
在她的視野裡。
整個雨花台,都被一層淡淡的紅霧籠罩著。
那是英魂的血氣。
也是無數人不甘的怨念。
林鋒沒有說話,隻是緊了緊背帶,大步向前。
翻過一道被炸塌的戰壕。
他們終於看到了守軍。
那是一群什麼樣的人啊。
與其說是兵,不如說是鬼。
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身上的軍裝早已變成了布條,掛在身上,露出裡麵被凍得發紫的皮膚。
有的戰士,腿上纏著發黑的繃帶,傷口已經化膿生蛆,卻依然趴在戰壕邊上,死死盯著前方。
有的戰士,手裡拿著一把隻有幾發子彈的老套筒,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
而在他們的腰間。
幾乎每個人,都綁著一捆手榴彈。
那是光榮彈。
是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什麼人?!”
一聲虛弱但警惕的喝問聲響起。
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林鋒他們。
“友軍。”
林鋒舉起手,示意沒有惡意。
“來支援你們的。”
一個穿著破爛軍官服、肩膀上扛著兩杠一星的中校團長,扶著戰壕壁,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的左臂已經沒了,袖管空蕩蕩的。
臉上全是黑灰和血跡。
“支援?”
團長慘笑了一聲。
看著林鋒他們隻有幾個人。
“就你們幾個?”
“快走吧。”
“這裡守不住了。”
“鬼子的主力馬上就要總攻了。”
“彆把命搭在這兒。”
林鋒看著這位獨臂團長。
看著周圍那些連站都站不穩,卻依然不肯退一步的戰士。
他的心裡,像是被刀絞一樣疼。
“我們不走。”
林鋒堅定地說道。
“我們有彈藥,有藥。”
“還能打。”
說著,身後的鐵錘和火藥,把背包卸下來。
露出裡麵的彈鏈、地雷、還有急救包。
看到彈藥。
周圍戰士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餓狼看到肉的眼神。
“子彈!”
“是機槍子彈!”
“還有藥!”
“團長!咱們能打了!”
獨臂團長看著那些物資,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謝謝。
隻是衝著林鋒,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兄弟。”
“既然不走,那就一起死吧。”
“這雨花台……就是咱們的墳。”
林鋒背著小柚子,走進了戰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