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關碼頭,江風凜冽。
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但此刻,沒人覺得冷。
熱。
心頭熱得發燙。
巨大的氣墊登陸艇像不知疲倦的擺渡人,往返於江灘與巨艦之間。
每一次靠岸,都會帶走幾百個絕望的靈魂。
每一次離岸,都留下一串串代表著新生的白色浪花。
“讓開!快讓開!”
一陣急促的螺旋槳轟鳴聲壓過了江水的咆哮。
天空中,兩架直20通用直升機懸停在低空。
巨大的氣流把江灘上的爛泥吹得四處飛濺。
那是空中ICU。
專門用來轉運重傷員和特殊情況的難民。
“醫療組!擔架!”
“快!把孩子送上去!”
林鋒抱著那台沉重的醫療艙,在幾名特戰隊員的護送下,頂著狂風衝向直升機。
醫療艙裡,小柚子依然緊閉著雙眼。
那張原本粉嘟嘟的小臉,此刻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蒼白。
懸浮在她上方的金色方舟,光芒已經柔和了許多。
那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金。
那是岸上數萬名獲救同胞產生的“生之願力”,正在一點點中和那沉重的“死之因果”。
“隊長!把孩子交給我們!”
直升機上,一名穿著全套無菌服的軍醫大聲喊道。
林鋒看著女兒。
他的手有些抖。
這還是他第一次,把女兒交給彆人。
“照顧好她。”
林鋒的聲音沙啞,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她是我的命。”
軍醫鄭重地點頭,眼神堅定。
“隊長放心!”
“到了艦上,那就是到了家!”
“就算是閻王爺來搶人,也得先問問咱們的軍醫答不答應!”
艙門關閉。
直升機拔地而起,向著江心那艘巍峨如山的075巨艦飛去。
林鋒站在泥濘裡,仰著頭。
直到直升機的尾燈融入了巨艦的燈火中,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
075巨艦,醫療中心。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硝煙,沒有血腥,沒有爛泥和惡臭。
隻有恒溫的中央空調,潔白如雪的牆壁,還有各種精密儀器發出的滴答聲。
對於1937年的人來說,這裡簡直就是淩霄寶殿。
幾個剛剛被送上來的重傷員,躺在柔軟的病床上,看著頭頂明亮的LED燈,眼淚止不住地流。
“亮堂……真亮堂啊……”
“這就是未來的醫院嗎?”
“俺這斷腿……真能接上?”
而在最裡麵的特護病房裡。
氣氛緊張而肅穆。
十幾名頂尖的專家圍在小柚子的病床前。
各種管子插在小家夥瘦弱的身體上。
監護儀上的數據,正在瘋狂跳動。
“生命體征平穩!”
“腦電波活躍度正在恢複!”
“體溫37.5度,高燒退了!”
主治醫生看著屏幕,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記錄板給捏碎了。
“奇跡……”
“這簡直是醫學史上的奇跡!”
“剛才她的各項器官都在衰竭邊緣,現在竟然在自我修複!”
當然是奇跡。
這是五萬英魂的護佑。
是十四億網友的祈禱。
更是那幾萬名獲救同胞的感恩。
這些力量彙聚在一起,化作了最強大的治愈之光。
病床上。
小柚子的睫毛顫了顫。
像是兩把受驚的小扇子。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好黑,好冷。
她背著一個好重好重的大竹簍,走在一條看不見儘頭的路上。
竹簍裡裝滿了星星。
那些星星在哭,在喊疼。
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想停下來歇歇,可是不敢。
因為爸爸說過,要把大家帶回家。
就在她快要走不動,快要被壓趴下的時候。
突然。
前麵亮了。
好多好多人衝了過來。
他們伸出手,幫她托住了竹簍。
有人給她擦汗,有人給她喂水。
還有人唱歌給她聽。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歌聲好聽極了。
竹簍變輕了。
星星們也不哭了,它們變成了溫暖的光,鑽進了她的身體裡。
暖洋洋的。
像是泡在溫水裡。
“唔……”
小柚子發出一聲嚶嚀。
她慢慢地,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潔白。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白。
是乾淨的、溫暖的、帶著淡淡香味的白。
“醒了!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