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種:趙天啟親自動手,在他成事前殺了他。
第四種:身子裡汙染失控,自己吃自己。
第五種:被重啟程序判成病毒,直接刪了。
第六種:在世界核心迷路,永遠困在數據迷宮裡。
第七種:修好程序,但修好的瞬間得獻祭自己的存在,徹底沒。
每種死法都真得要命,帶著死的涼氣兒。
“這是樹的預知力。”無懷說,“吃果子前,你會看見自己未來七天的七種可能死法。當然,隻是可能,不一定。但夠讓你知道險。”
林曉風從記憶海裡掙出來,意識回身子。他踉蹌後退,被小羽扶住。
“你看見啥了?”小羽擔心地問。
“我的死。”林曉風喘氣,“七種法子。”
蘇文遠走過來:“現在你明白你爺的選了。他把自己困在世界核心,不單為拖時間,更為等你——等你長大,等你得夠力,等你站在這選擇跟前。”
“他信我會選修,不當容器。”林曉風說。
“他信你會有自己的選。”老人糾正,“他隻是為你掙了選擇的時間。現在,告訴我,曉風:你吃不吃記憶果?”
所有人都看他。
林曉風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是被馴服的汙染紋路,右手是正常的人皮,胸口是融了多種力量的印記,額頭是兩族的祝福徽記。
他抬頭,看罐子裡的無懷,看不死樹上掛的無數記憶果,看身邊的小羽、姚舞、山海爺爺、雙雙,看羽民國和卵民國的戰士們。
最後,他看蘇文遠——那個裝死八年,隻為等他來的外公。
“我吃。”林曉風說,聲兒平靜但硬,“但不是為當容器。是為得記憶抗性,進世界核心,修重啟程序。為那百分之五的成率。”
蘇文遠眼裡閃過淚光:“跟你爺一樣的回答。”
“但我不死。”林曉風接著說,“我要成,要救出爺和爹媽,要救倆世界,要回來見你們所有人。這是我應的。”
他走到不死樹一根低垂的枝子前。枝子末梢,一顆熟的記憶果在發光。果子形狀像心,表麵有血管似的紋,裡頭有光影在流。
林曉風摘果子。
果子在他手裡微微動,像活的心。他深吸一口氣,咬一口。
味兒說不清——甜裡帶苦,暖裡透涼,像同時嘗生的喜和死的靜。果肉入口就化,變成能量流遍全身。
瞬間,變了。
他額頭兩族的祝福徽記變得更清楚,胸口的印記多了第三圈紋——代表記憶的不滅光環。左臂的汙染紋被壓到幾乎看不見,身子裡所有力到了完美平衡。
但跟著來的,是忘的開始。
第一個忘的是小羽的名。
他看著眼前的羽民少女,知道她是自己重要的伴兒,知道他們一起經曆過生死,知道她信自己、護自己、願為自己冒險。但他想不起她的名。那個簡單的倆字,從記憶裡被擦掉了,隻留個洞。
“小羽……”少女自己說,“我叫小羽。要是忘了,我會一遍遍告訴你。”
林曉風點頭,但心裡明白:這隻是開始。接下來會忘更多,直到啥都不記得。
“記憶果的效果已經開始了。”蘇文遠說,“從現在起,你每天會忘一個重要記憶。七天後,要是你還沒修完,你會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為啥在這兒,忘了所有重要的人和事。”
“七天。”林曉風重複,“夠了。”
他看不死樹的根心:“告訴我咋去世界核心。”
“穿過焦僥國的菌絲網,進大荒之眼,那兒有往核心的傳送門。”無懷的聲音直接從根須傳來,“但趙天啟肯定在那兒布了天羅地網。你需要伴兒,需要軍隊,需要……一場仗。”
林曉風點頭,轉向小羽和姚舞:“回去叫所有能叫的力:羽民國、卵民國、三身國醒了的、驩頭國、菌人、焦僥國……告訴它們真相,告訴它們最後的仗要開始了。”
“你一個人去?”小羽抓他胳膊。
“不。”林曉風笑,“我和外公一起去。他最懂趙天啟,也是唯一知道世界核心詳細構造的人。你們去集軍隊,七天後,在大荒之眼碰頭。不管我成不成,到時候都得你們拖住趙天啟的軍隊。”
姚舞三個頭同時點頭:“明白。我會聯係三身國所有醒了的,還有……我知道其他族有些反抗的。”
山海爺爺飄過來:“我會和它們一起去,用《山海經》真本權限開些被鎖的通道。”
雙雙分成三個毛球,每個跳到一個人肩上:“我們也去報信!菌絲網最快!”
計劃定了。
分開前,林曉風最後看一眼不死樹的記憶果。他想起無懷的三千年循環,想起爺在世界核心的堅持,想起爹媽被困的籠子,想起趙天啟的瘋計劃。
然後他轉身,和蘇文遠一起往另一個方向的隧道走。
那通往焦僥國,通往菌絲網,通往大荒之眼,通往世界核心,通往那百分之五的成率。
隧道口,林曉風回頭,看見小羽還站那兒,翅膀在暗光裡微微顫。
他張嘴想說啥,但忽然想不起要說啥了。第二個忘已經開始——是倆人第一次在赤水河碰上的場景,隻剩個模糊影兒。
於是他隻點點頭,轉身進隧道。
黑吞了他身影。
而在不死樹下,罐子裡,無懷睜眼了。
三千年頭一回,他露出真正的笑。
“終於。”他輕聲說,聲兒隻有自己能聽見,“終於有人選了最難的那條路。”
“祝你好運,林曉風。”
“願你的記憶,在你忘光一切前,能改這世界。”
罐子裡,他胸口正在碎的印記,突然停了碎。
一絲微弱的金色,開始在裂痕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