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穿透青玄山的晨霧,翠竹林卻沒了往日的鮮活氣息。原本縈繞林間的淡綠靈韻變得稀薄晦澀,像被什麼東西稀釋過一般,緩緩漂浮在半空,連風吹過竹葉的聲響都弱了幾分,帶著一絲沉悶的壓抑。
青筠是被一陣細微的靈氣波動驚醒的。她剛化形不久,妖身與竹林的靈韻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昨夜邪祟逃竄後殘留的邪煞之氣,此刻正順著竹林的縫隙悄悄蔓延,刺激著她的靈識,讓她心頭莫名發緊。她起身整理好青綠色的衣裙,額間的竹紋印記微微發燙,指尖輕動,幾縷細碎的竹葉便飄到她掌心,帶著淡淡的枯萎之意。這是她昨夜剛學會的感知術,能通過竹葉探知周圍靈氣的變化,可此刻掌心的竹葉,竟少了往日的瑩潤生機。
“師父”青筠快步朝著竹林深處竹翁的居所走去,腳步比昨日更顯輕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竹翁的居所是一間用粗竹搭建的小屋,周圍種著幾株罕見的靈竹,平日裡靈氣最是濃鬱,可今日走近,卻能聞到一絲極淡的腐氣,與靈竹的清香混雜在一起,格外刺眼。
小屋門虛掩著,竹翁正盤膝坐在屋前的竹蒲上,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一層厚重的青色靈氣,指尖不斷掐動著法訣,似乎在探查什麼。聽到青筠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原本溫潤的眼神此刻多了幾分凝重:“筠兒,你也察覺到了?”
青筠點點頭,將掌心的枯竹葉遞到竹翁麵前,輕聲道:“嗯,竹林的靈韻變弱了,還有一股奇怪的氣息,讓人心頭發悶,連竹葉都少了生機。”
竹翁抬手接過枯竹葉,指尖靈氣流轉,仔細探查片刻後,眉頭皺得更緊:“是邪煞之氣在侵蝕竹林的靈脈。昨夜那隻低階邪祟隻是探路的,它身後的東西,已經在暗中布局,想要吸食我們竹林的靈韻了。”
“靈脈?”青筠眼中滿是疑惑,她雖知道翠竹林靈韻充沛,卻從未聽過“靈脈”二字。
“咱們翠竹林能成為修行聖地,全靠地下藏著一條上古靈脈。”竹翁站起身,帶著青筠朝著竹林中心走去,一邊走一邊解釋,“這條靈脈孕育了百年草木,滋養了無數精怪,是竹林的根基。邪煞與魔修最喜吸食靈脈靈氣,一旦靈脈被破壞,整個翠竹林都會枯萎,裡麵的生靈也會失去修行的根基,甚至魂飛魄散。”
青筠聽得心頭一緊,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她在這片竹林裡待了千年,這裡是她的家,是孕育她的地方,若是竹林枯萎,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師父,我們一定要守住靈脈,不能讓那些邪祟得逞!”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稚嫩,卻透著無比的堅定,額間的竹紋印記微微發亮,像是在呼應她的決心。
竹翁看著青筠堅定的模樣,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擔憂。欣慰的是她剛化形便有守護家園的意識,擔憂的是她修為尚淺,根本無力對抗背後的魔修。他輕輕拍了拍青筠的肩膀,溫聲道:“放心,有師父在,定不會讓靈脈輕易被破壞。今日我帶你探查竹林各處,你仔細記好靈氣薄弱的地方,日後多加留意,一旦發現邪煞氣息,立刻來告知我。”
青筠用力點頭,緊緊跟在竹翁身後,認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往日裡翠綠的竹林,此刻藏著不少暗痕:路邊的幾株幼竹徹底枯萎,根係發黑,顯然是被邪煞之氣侵蝕所致;林間的溪流變得渾濁,原本靈動的溪水失去了光澤,裡麵的小魚小蝦躲在石縫裡不敢出來;就連平日裡靈氣最足的靈草圃,也有幾株珍貴的靈草葉片發黃,靈氣消散了大半。
每看到一處受損的景象,青筠心中的怒火便多一分,也越發明白守護竹林的重要性。她跟著竹翁學習如何分辨邪煞之氣的痕跡,如何通過靈氣波動判斷邪祟的方位,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升到了中天,兩人走遍了竹林的大半區域,發現邪煞之氣主要集中在竹林的東、西兩側邊緣,像是在刻意包圍竹林,一點點壓縮靈脈的範圍。
“師父,邪祟會不會在傍晚再次來襲?”青筠停下腳步,望著西側邊緣發黑的竹根,輕聲問道。她能感覺到,那裡的邪煞之氣比其他地方更濃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潛伏。
竹翁剛要開口,突然眼神一凝,朝著西側邊緣望去,沉聲道:“不用等傍晚,它們已經來了。”
話音未落,幾道黑氣突然從西側邊緣的竹林裡竄出,落地化作幾隻身形佝僂、麵目猙獰的邪祟。這些邪祟比昨夜那隻更強壯,周身縈繞著濃鬱的黑氣,手中握著用枯木製成的武器,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凶狠地盯著竹翁和青筠,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共五隻,其中一隻已是中階邪祟,剩下四隻雖是低階,卻能聯手布下小型邪陣,看來背後的魔修是想試探我們的實力。”竹翁眼神銳利,瞬間便看穿了邪祟的底細,他抬手將青筠護在身後,沉聲道,“筠兒,待在我身後,不要亂動,看好師父如何應對,好好學著。”
青筠點點頭,躲在竹翁身後,緊緊盯著眼前的邪祟,手心微微出汗。她雖學會了操控竹葉,卻從未真正與人交手,此刻麵對凶神惡煞的邪祟,難免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想要幫忙的決心。
“嗬嗬……吸食靈韻……殺了他們”中階邪祟發出沙啞的聲音,揮手示意其他四隻邪祟上前。四隻低階邪祟立刻圍成一圈,周身黑氣湧動,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朝著竹翁和青筠罩來。光幕帶著刺骨的寒意,裡麵夾雜著無數細小的邪煞之氣,若是被罩住,靈氣定會被快速吸食,甚至妖丹都會受損。
“雕蟲小技!”竹翁冷哼一聲,抬手一揮,體內的靈氣驟然爆發,一道粗壯的青色竹鞭憑空凝聚,帶著淩厲的氣息,朝著黑色光幕狠狠抽去。“砰”的一聲巨響,竹鞭與光幕碰撞在一起,黑色光幕瞬間破碎,化作無數黑氣消散,四隻低階邪祟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黑色的汁液,顯然受了輕傷。
中階邪祟見手下吃虧,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周身黑氣暴漲,化作一把黑色的利爪,朝著竹翁撲了過來。利爪帶著濃鬱的邪煞之氣,所過之處,竹葉紛紛枯萎,靈氣變得紊亂不堪。竹翁眼神一凜,側身避開利爪,同時指尖凝聚靈氣,一道青色的竹刃憑空出現,朝著中階邪祟的腹部刺去。
中階邪祟反應極快,立刻側身躲閃,竹刃擦著它的手臂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汁液順著傷口流出,落在地上,將地麵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坑洞。邪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怒火更盛,轉身再次朝著竹翁撲來,四隻低階邪祟也趁機圍了上來,朝著竹翁的四肢攻去。
竹翁一人應對五隻邪祟,卻依舊遊刃有餘。他身形靈活,在邪祟的圍攻中穿梭,手中的竹刃和竹鞭不斷變換,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擊中邪祟的要害,很快便有兩隻低階邪祟被斬殺,化作黑氣消散。剩下的兩隻低階邪祟嚇得不敢上前,隻能在一旁盤旋,時不時發動偷襲。
青筠躲在身後,看著師父與邪祟激戰,心中越發著急。她能感覺到,師父雖然占據上風,但應對五隻邪祟也需要消耗不少靈氣,尤其是那隻中階邪祟,防禦力極強,一時難以斬殺。她想起昨日師父教她的操控竹葉之術,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調動體內的妖力。
很快,周圍的竹葉紛紛飄了起來,彙聚成一道綠色的竹葉流,在青筠的操控下,朝著一隻低階邪祟射去。竹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密密麻麻地落在邪祟身上,雖然力量不強,卻也讓邪祟身形一頓,露出了破綻。
竹翁察覺到青筠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立刻抓住機會,竹刃一揮,朝著那隻低階邪祟的脖頸刺去,瞬間將其斬殺。“做得好,筠兒!”竹翁高聲誇讚一句,繼續朝著剩下的一隻低階邪祟和中階邪祟攻去。
青筠受到鼓勵,信心大增,繼續操控竹葉,朝著剩下的低階邪祟發動攻擊。竹葉流不斷撞擊在邪祟身上,乾擾著它的動作,竹翁趁機出手,很快便將最後一隻低階邪祟斬殺,隻剩下那隻中階邪祟孤軍奮戰。
中階邪祟見手下全被斬殺,眼中滿是恐懼,想要轉身逃跑。“想走?沒那麼容易!”竹翁冷哼一聲,抬手一揮,一道青色的靈氣網憑空出現,將邪祟牢牢困住。邪祟在靈氣網中掙紮,黑氣不斷撞擊著靈氣網,卻始終無法突破。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背後的魔修在哪裡?”竹翁走到靈氣網前,沉聲質問道。
中階邪祟眼神躲閃,不肯開口,隻是一個勁地掙紮。竹翁眼神一冷,指尖靈氣流轉,一道細小的竹刃朝著邪祟的腿部刺去,邪祟發出一聲慘叫,終於忍不住開口:“是…是黑風魔修派我們來的。他在青玄山深處修煉,想要吸食翠竹林的靈脈,提升自己的修為”
“黑風魔修”竹翁眉頭一皺,這個名字他曾聽過,是百年前作惡多端的魔修,當年被正道修士追殺,銷聲匿跡,沒想到竟然躲在青玄山深處,還把主意打到了翠竹林頭上。
“他……他還說,今日隻是試探,三日後……三日後會親自帶大批邪祟前來,徹底攻占翠竹林,吸食靈脈”中階邪祟顫抖著說完,眼中滿是恐懼。
竹翁聽完,臉色變得格外凝重。黑風魔修修為高深,當年便已達到魔修中階,如今隱匿百年,修為定然更上一層樓,再加上大批邪祟,翠竹林的危機,遠比他想象中更嚴重。
“留你無用。”竹翁冷哼一聲,抬手一揮,靈氣網驟然收緊,中階邪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瞬間被靈氣絞殺,化作一縷黑氣消散。
危機暫時解除,竹翁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看著周圍受損的竹林,眼底滿是擔憂。青筠走到竹翁身邊,輕聲道:“師父,三日後黑風魔修要來,我們該怎麼辦?”她能感覺到,師父此刻的心情格外沉重,也越發明白,即將到來的危機有多可怕。
竹翁歎了口氣,抬手撫摸著身邊的一株靈竹,沉聲道:“黑風魔修修為高深,我雖能與他一戰,卻未必能護得住整個竹林和靈脈。接下來這三日,我們要儘快加固竹林的防禦,同時你要抓緊時間修煉,提升自己的修為,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勝算。”
說罷,竹翁帶著青筠返回竹林深處的靈脈核心處。靈脈核心位於一片圓形的空地中央,地麵上有一塊巨大的青玉,青玉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淡綠色的靈氣從紋路中緩緩溢出,滋養著整個竹林。竹翁走到青玉前,抬手將體內的靈氣注入青玉中,青玉瞬間亮起耀眼的綠光,周圍的靈氣變得濃鬱了幾分。
“這是竹林的靈脈核心,我現在用自身靈氣加固核心,暫時壓製邪煞之氣的侵蝕。”竹翁一邊注入靈氣,一邊對青筠說,“我教你一套‘青竹防禦陣’,雖隻是基礎陣法,卻能借助竹林的力量阻擋邪祟,你今日務必學會,日後若我分身法術,你便用這套陣法守護靈脈核心。”
青筠立刻集中精神,認真聽竹翁講解陣法的口訣和布法要領。這套“青竹防禦陣”需要借助周圍的竹子作為陣眼,通過操控靈氣連接陣眼,形成一道綠色的防禦屏障,不僅能阻擋邪祟進入,還能淨化一定的邪煞之氣。青筠天賦極高,又急於提升自己的能力,很快便記住了口訣,開始嘗試布陣。
她按照竹翁的指引,走到靈脈核心周圍的幾株靈竹前,指尖靈氣流轉,輕輕點在竹身之上。隨著靈氣注入,靈竹周身亮起淡淡的綠光,與其他靈竹的綠光相連,漸漸形成一道稀薄的綠色屏障。可剛形成不久,屏障便開始晃動,很快便破碎開來。她的妖力不足,無法支撐陣法的運轉。
“彆急,循序漸進。”竹翁看出了青筠的急切,溫聲安慰道,“布陣需要消耗大量妖力,你剛化形,妖力尚淺,多嘗試幾次,慢慢掌控妖力的輸出,自然能成功。”
青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平複心中的急切,再次嘗試布陣。一次、兩次、三次。屏障一次次破碎,她的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妖力也消耗了大半,渾身變得疲憊不堪。可每當她想要放棄時,看到靈脈核心微弱的綠光,想到受損的竹林和即將到來的危機,便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不知嘗試了多少次,當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竹林中時,青筠再次注入妖力,周圍靈竹的綠光終於穩定下來,一道完整的綠色屏障緩緩形成,籠罩在靈脈核心周圍,雖然依舊稀薄,卻比之前穩固了許多。
“成功了!筠兒,你做到了!”竹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滿是讚許。
青筠看著眼前的防禦屏障,臉上滿是疲憊,卻也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她擦了擦額間的汗珠,輕聲道:“師父,我還要繼續修煉,讓陣法變得更穩固。”
竹翁點點頭,剛要開口,突然臉色一變,朝著竹林西側望去。一股比之前濃鬱數倍的邪煞之氣突然蔓延開來,帶著淩厲的壓迫感,朝著靈脈核心襲來,地麵微微震動,周圍的竹子紛紛搖晃,葉片簌簌落下,顯然是有大批邪祟來襲!
“不好,黑風魔修提前動手了!”竹翁臉色凝重,立刻擋在青筠和靈脈核心前,周身靈氣暴漲,一道厚重的青色屏障憑空出現,擋住了邪煞之氣的侵襲,“筠兒,守住陣法,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讓邪祟靠近靈脈核心!”
青筠立刻走到防禦陣前,調動體內僅剩的妖力,注入陣法中,綠色屏障瞬間變得濃鬱了幾分。她抬頭望向竹林西側,隻見無數黑氣朝著這邊湧來,黑氣中夾雜著無數邪祟的身影,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黑衣、麵色陰鷙的男子,周身縈繞著濃鬱的黑氣,眼神凶狠,正是黑風魔修!
黑氣越來越近,壓迫感越來越強,青筠緊緊握著拳頭,手心滿是汗水。她知道,一場關乎翠竹林生死存亡的大戰,已經提前打響,而她,必須和師父一起,守住這片孕育她的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