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落霞城的城門便吱呀洞開。林硯舟與蘇晚辭背著行囊,牽著馬,踏碎了街麵的薄霜,朝著城西的方向行去。
從落霞城到倉山,已無平坦官道。據客棧老板所說,城西那條蜿蜒入山的小徑,是前往倉山的唯一通路。那路本是山民采樵的便道,後來因倉山一帶漸成修行者尋跡之地,才被人稍稍拓寬,可依舊崎嶇難行,尤其越靠近倉山腹地,越是險象環生。
“早知道這路這麼難走,昨天就該在城裡買兩雙防滑的草鞋。”蘇晚辭牽著雪點的韁繩,看著腳下布滿碎石與青苔的小徑,忍不住低聲抱怨。
此時他們已入山半個時辰,原本還能容兩馬並行的山路,漸漸收窄成僅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道旁是陡峭的山壁,壁上藤蔓纏繞,偶爾有山泉從石縫中滲出,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個個小小的水窪,使得原本就濕滑的路麵更加難走。雪點的馬蹄幾次打滑,驚得蘇晚辭緊緊抓住韁繩,臉色發白。
林硯舟回頭看了她一眼,停下腳步:“把馬寄放在前麵的山神廟吧。老板說過,再往裡麵走,馬匹根本無法通行。”他的目光掃過蘇晚辭被露水打濕的褲腳,又補充道,“我看你褲腳都濕了,山神廟裡或許能生火烤乾。”
蘇晚辭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好啊好啊,這雪點都快被這路折磨得沒脾氣了。”她說著,輕輕拍了拍白馬的脖頸,雪點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輕輕打了個響鼻,用頭蹭了蹭她的手背。
兩人又往前走了約半刻鐘,果然在一處山坳裡看到了一座簡陋的山神廟。廟宇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廟門半掩著,門上的漆皮早已剝落,露出裡麵深褐色的木頭。廟前的香案上積滿了灰塵,看來已有許久無人問津。
林硯舟找了些乾草,鋪在廟內的角落,將兩匹馬安置好,又從行囊裡取出火折子,點燃了一堆枯枝。火焰劈啪作響,很快便將廟內的寒氣驅散。
蘇晚辭脫下濕冷的褲腳,坐在火堆旁烘烤,一邊烤,一邊把玩著昨日老道士給的那枚銅錢。銅錢在她的指尖轉得飛快,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你說這老道士到底是什麼人?”蘇晚辭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銅錢上,“他不僅知道我們要去倉山,還特意給了這枚銅錢,說什麼到了倉山會有用。可這銅錢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順治通寶,沒什麼特彆的啊。”
林硯舟正在檢查行囊裡的乾糧,聞言抬頭,看了看那枚銅錢:“或許是我們暫時沒發現它的特彆之處。老道士雲遊四方,見多識廣,既然特意相贈,必然有其道理。我們暫且收著便是。”
他說著,從懷裡取出那個包裹著萬象鏡的錦緞包,放在腿上。不知為何,自他們進入這片山林,萬象鏡便隱隱發熱,雖然溫度不高,卻能清晰地被感知到。他打開錦緞包,銅鏡的鏡麵依舊光滑,卻比往日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鏡麵上沒有浮現殘卷,隻是那光暈在緩緩流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這鏡子也奇怪,”蘇晚辭湊過來看了一眼,“自從進了山,它就一直發熱,是不是在提醒我們什麼?”
“或許是前麵有危險。”林硯舟沉聲道。他能感覺到,隨著他們不斷靠近倉山,萬象鏡的反應越來越強烈。這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兩人在山神廟裡休息了約一個時辰,待蘇晚辭的褲腳烤乾,便收拾行囊,鎖好廟門,徒步向倉山深處走去。
沒了馬匹的拖累,他們的速度反而快了些。隻是山路越發崎嶇,有時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陡峭的山坡。道旁的樹木也越來越茂密,遮天蔽日,使得林間的光線格外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與泥土的腥氣,偶爾還能聽到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卻又很快歸於沉寂。
“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太安靜了?”蘇晚辭忽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她的手按在腰間的銀針囊上,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林硯舟也停下腳步,凝神傾聽。果然,除了他們兩人的呼吸聲與腳步聲,周圍竟連一絲蟲鳴都沒有。這種安靜,並非山林應有的寧靜,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小心點。”林硯舟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他走在前麵,為蘇晚辭開路,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山路。
就在這時,一陣腥風忽然從前方的密林裡傳來。
那腥風濃烈刺鼻,帶著一股野獸特有的腐臭味,讓人聞之欲嘔。蘇晚辭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到林硯舟的身後。
林硯舟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握緊長劍,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的密林。
“沙沙沙”
密林中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音,緊接著,三道黑影從密林中竄出,攔在了他們的麵前。
那是三隻體型碩大的黑狼。它們的毛發呈深黑色,如同被墨汁染過一般,在昏暗的林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它們的眼睛赤紅如血,閃爍著貪婪而凶狠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的脖頸處都長著一圈白色的鬃毛,如同戴著一圈白色的項圈。
“是白頸黑風狼!”蘇晚辭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在彆書院的藏書裡見過記載,這種狼是倉山特有的妖獸,速度極快,牙齒鋒利,而且通常成群結隊出現!”
林硯舟心中一沉。他能感覺到,這三隻白頸黑風狼身上散發著濃鬱的妖氣,顯然不是普通的野獸。它們的實力,恐怕不亞於彆書院的高階弟子。
三隻黑風狼似乎並不急於進攻,隻是圍著他們緩緩踱步,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仿佛在尋找最佳的進攻時機。
“怎麼辦”蘇晚辭壓低聲音問道。她的手已經伸進了銀針囊裡,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銀針。
“我來對付它們,你找機會躲到安全的地方。”林硯舟道。他知道,蘇晚辭的銀針雖然厲害,但對付這種皮糙肉厚的妖獸,恐怕效果有限。
“不行!”蘇晚辭立刻拒絕,“我們說好的,要互相照應。而且,我的銀針或許能幫上忙!”
她話音剛落,一隻黑風狼忽然發起了進攻。它猛地撲向林硯舟,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獠牙,朝著他的喉嚨咬去。
“小心”蘇晚辭大聲提醒。
林硯舟早有準備。他身形微微一側,避開了黑風狼的撲咬,同時手中的長劍猛地揮出,一道淩厲的劍光朝著黑風狼的腹部斬去。
黑風狼的速度極快,見一擊不中,立刻側身閃避。長劍擦著它的腹部劃過,隻在它的毛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好快的速度!”林硯舟心中暗驚。
就在這時,另外兩隻黑風狼也發起了進攻。它們分彆撲向林硯舟的左右兩側,形成夾擊之勢。
林硯舟顧此失彼,一時之間竟有些手忙腳亂。他勉強擋開左側黑風狼的進攻,右側的黑風狼卻已經撲到了他的麵前。
眼看黑風狼的獠牙就要咬到他的肩膀,一道銀光忽然閃過。
“咻”
銀針精準地射向黑風狼的眼睛。黑風狼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下意識地後退。
是蘇晚辭出手了。
“乾得漂亮”林硯舟趁機反擊,長劍一揮,斬中了左側黑風狼的後腿。黑風狼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
剩下的兩隻黑風狼見同伴受傷,變得更加凶狠。它們放棄了對林硯舟的進攻,轉而朝著蘇晚辭撲去。
“晚辭,快躲”林硯舟臉色大變,想要去救蘇晚辭,卻被受傷的黑風狼纏住了腳步。
蘇晚辭看著撲來的兩隻黑風狼,心中一陣慌亂。她連忙取出銀針,朝著它們射去。可這兩隻黑風狼似乎已經有了防備,紛紛側身閃避,銀針全部落空。
眼看黑風狼就要撲到她的麵前,蘇晚辭下意識地後退,卻不小心被腳下的藤蔓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隻黑風狼趁機撲到了她的麵前,赤紅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她的喉嚨咬去。
蘇晚辭閉上眼睛,心中一片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溫暖的光芒忽然從她的胸口處傳來。
那光芒是從她掛在脖子上的一枚玉佩裡散發出來的。那枚玉佩是她從小戴到大的,一直以為隻是普通的飾品,卻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竟然會散發出光芒。
光芒籠罩著蘇晚辭,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黑風狼的獠牙咬在屏障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竟無法再前進分毫。
黑風狼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蘇晚辭也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胸口的玉佩,玉佩上的光芒越來越亮,溫暖的感覺傳遍了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