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
誰在哭……
林希最後的記憶,是刺耳的刹車聲,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叫,還有手上猛地推開那個小孩時的柔軟觸感。
接著,就是帶著濕冷黏膩的黑暗向她襲來。
等她再有意識,就是現在。
嗡——耳內轟鳴,腦子裡像有把鈍刀在攪,無數陌生的記憶畫麵翻湧上來。
油膩的賭桌,骰子碰撞的脆響,一雙肥胖顫抖的手,押上最後幾個銅板。
“開!三個二,莊通吃!”
哄笑。推搡。
接著,是輸了錢後摔碗罵街的暴怒,對牆角那個瘦小身影的踢打。還有麻繩套上脖子的窒息感,和樹枝斷裂墜落的劇痛。
不……那不是我的記憶……
林希想掙紮,想睜眼,可身體像灌了鉛,眼皮沉重千斤。
“小寶,我的小寶!”
蒼老淒厲的哭喊終於穿透迷霧,將她的意識拉回現實。
窒息感仿佛還在喉頭徘徊,林希猛地一掙,深吸口氣,終於掀開沉重的眼皮。
頭依然痛的厲害,像有錐子在鑿。她艱難轉動脖頸,狹小的屋子家徒四壁,隻有一張歪腿的破桌子,一個掉光漆的舊櫃子。
這不是她的身體,不是她的世界。
門口的方向,哭喊叫嘛罵聲聽的更清晰了。
“我女兒都被你們逼死了,你們還要怎樣?放開我孫兒……老太婆我跟你們拚了!”老婦人的聲音裡,全然是絕望的瘋狂。
“死了,死了也得還錢,這小崽子我們今天一定要帶走抵債。二十兩銀子,拿不出來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哎呦!”
孩子的哭聲陡然拔高,顯然是老婦人被推倒了。
林希的心跟著一緊,不行,她必須出去!
她掙紮著想撐起這具沉重又陌生的肥胖身軀,可全身像是被碾子反複壓過,每一寸骨頭都叫囂著酸疼和無力。
外麵情況緊急,沒時間給她慢慢適應了,她咬著牙,一點點挪動身體,試圖坐起來下床。
這一動,腳腕處立時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感。
“嘶……”她痛的倒吸一口涼氣。看來,昨夜還扭傷了腳踝啊。
林希,現在該叫林秀兒了。
林秀兒咬牙從床上挪下來,腳腕處的疼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每動一下肥肉都在顫抖,冷汗瞬間濕透了粗布裡衣。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最後落在牆角那把生鏽的柴刀上。
外麵王氏哭的嗓子都啞了,容不得她再多想,深吸一口氣,拖著傷腳一步一步艱難挪到門口。
院裡破籬笆牆外,擠滿了看熱鬨的村民。
三個大漢像拎小雞仔一樣拖拽著一個三四歲男娃,要將他帶走。一個頭發花白,麵容枯槁的老婦死死抱著孩子的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小娃娃嚇得臉色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隻是死死的咬著嘴唇。
林秀兒看到這樣一副地獄般的場景,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都給老娘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