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麻子眼神陰鷙的和兩個手下對視一眼,又盯著林秀兒看了半晌。
二狗說的對,他們隻是賭坊養的打手,聽命行事。真鬨出人命,姓趙的為了脫身,肯定要把責任賴在他們頭上,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冤大頭。
想通這些,他狠狠剜了林秀兒一眼,“行,林大胖,今天算你有種!你的話老子一定帶到。”
“一個月,就一個月!到時候你拿不出銀子……哼!得罪趙爺的後果,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的清楚的很,”林秀兒冷笑,“現在,滾。”
張麻子揮手,罵罵咧咧的帶著人走了。
走到門口看到看熱鬨的村民,忍不住把氣都撒到他們頭上:“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都扣了。”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見沒戲看了,也三三兩兩散開。
邊走邊議論:“這林秀兒是不是吊死鬼附身了,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誰說不是,太邪性了,說話還一套一套的……”
院門一關,世界終於安靜了。
林秀兒強撐的那口氣一鬆,腳踝的疼痛,加上剛穿來這具身體的極度虛弱,全都席卷上來,她靠在門框上才沒摔倒。
“秀兒啊,”王氏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想上前又不敢,“你真沒事?娘聽說你上吊,心都碎了……”
林秀兒看著這滿臉皺紋,衣著破爛的老婦人,心裡五味雜陳。
記憶裡,王氏對原身溺愛到沒邊,好吃好喝都緊著她,才養出這麼個混賬女兒。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不舍的打罵一下,總說,秀兒還小,再大些就懂事了。
再看向小寶。
瘦瘦小小像顆豆芽菜,四歲的孩子看著像三歲,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臟兮兮的小臉上,隻剩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見她看過來,立刻驚慌的低下頭將自己埋起來,小手緊緊攥著王氏的衣角。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孩子在恐懼自己的親娘。
原主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出氣筒?一個累贅?還是連累贅都不如的物件?
林秀兒心裡,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趕緊扔了手裡的柴刀。
“娘,我沒事。您帶小寶去洗把臉,我……我回屋歇會兒。”
王氏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女兒還有這麼平靜跟她說話的一天。眼睛一酸,差點又落下淚來。
往常這個時候,林秀兒早就罵她是個沒用的老東西,逼著她要錢去翻本了。
“哎,哎,好。”她忙不迭應著,牽起小寶的手,“小寶,跟姥姥去洗洗。”
小寶乖乖跟著姥姥去洗臉,一步三回頭盯著他娘,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全是困惑。
他娘這次竟然沒有罵他,自打他記事以來,還是頭一回聽見他娘這麼平靜的跟人說話。
林秀兒從門後撈了把鋤頭當拐棍拄著,拖著傷腿一步一步挪回屋。
腳踝腫的老高,疼的她齜牙咧嘴,關上門,這才一屁股癱坐在硬木板床上。
這具身體可太沉了,她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手,指節粗大,手背胖的能擠出窩,指甲縫裡還有黑泥。再摸摸臉,肉堆得五官都變了形,下巴都摸不見。
“這叫什麼事兒啊……”她捂住眼睛,眼眶有些發酸。
林秀兒。青山村一霸。
二十二歲,好吃懶做,肥胖如豬。
三個哥嫂嫌棄她,全村人厭惡她。兩年前死了丈夫,留下兒子小寶。她不疼不管孩子也就罷了,還動輒打罵。
前幾日賭紅了眼,借了賭坊十兩銀子,輸光後被逼債。從老娘那裡要不要錢後,一氣之下,夜裡就跑到村口老槐樹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