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再次湧遍全身,腳腕的疼痛又輕了一分,渾身都鬆快了些。
放下碗,她撐著床沿站起來,從破衣服上撕了條布,纏住受傷的腳踝。
能走。
雖然還是一瘸一拐,但比昨天強多了。
院子裡,王氏已經找來一根粗樹枝,用破布條纏了纏把手。小寶躲在門後,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小手緊緊攥著門框。
林秀兒接過拐杖,試了試,還算順手。
“彆擔心,我晌午前回來。”她笑了笑。
“秀兒……”王氏欲言又止,最後隻小聲說,“小心些,彆往深山裡走。”
“知道了娘。”
林秀兒拄著拐杖,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
晨霧還沒散儘,青山村籠罩在一片朦朧裡。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青黑色的輪廓像蟄伏的巨獸。
青雲山,村裡人說起這座山,總帶著幾分敬畏。
山腳一帶還算平和,有林有溪,村裡人經常來砍柴、采菌、挖點尋常草藥。
但往深處去,就嚇人了。百餘丈高的地方有野豬嶺、白狼溝這樣的險地,聽說早年還有老虎出沒。平時隻有打獵的獵人才敢上到這裡。
原身那個死了的夫君,兩年前就是進山打獵時,從野豬嶺摔下去的。
山頂最高處有千丈,終年雲霧繚繞。那麵刀削斧劈般的絕壁,老人叫它青龍崖,崖下深不見底。聽老輩人說,曾有人在崖底聽到過龍吟聲,因此得名。
林秀兒收回目光,她今天的目標不是那些險地,隻是山腳附近,采些常見的止血草、金銀花,曬乾了送去鎮上藥鋪換幾個銅板。
山腳晨霧像蒙了一層薄紗,輕輕籠著青雲山。
林秀兒拄著纏了布條的樹枝拐杖,一步一步踩上濕潤的山路。
泥土鬆軟,沾著露水的草葉劃過她粗布衣衫的褲腿,留下深色的水痕。
山上空氣清冽,帶著草木腐爛和新芽萌發的混合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草木甜香。
腳腕還疼,但能忍。清晨那幾滴甘泉的效果比想象中好,那股溫和的暖意還在四肢百骸裡流淌,她能清晰的感覺到那股暖流正在緩慢修複著傷處。
視線所及,皆是深深淺淺的綠。老樹盤根錯節,蕨類在陰濕處瘋長,不知名的野花從石縫裡探出頭,沾著剔透的露珠。
原身的記憶指望不上,她從不踏足這裡,對這座山唯一的印象是有野豬會咬人,具體的物產知識幾乎為零。
好在林希前世,跟著鄉下的外婆認過不少野菜野果,她目光如篩,掃過雜亂的地被。
就在小路旁一片半陰的坡地上,她看見了幾叢熟悉的葉子。
葉片肥厚,邊緣有細鋸齒,中間抽出細長的花莖,頂著小穗狀的淡紫色花。
是車前草,這可是消炎利尿的好東西,藥鋪常年收。價錢不高,但好在量多易采。
她蹲下身,這個動作對如今這具臃腫的身體是個考驗。
傷腳側放,重心不穩,肚子上的贅肉也礙事。她索性單膝跪地,拿出一把磨過的舊菜刀,貼著根莖利落一撬。
帶著濕泥的整株草藥被起出。抖落泥土,扔進背後的破竹筐。
一株又一株。筐底很快鋪上一層綠色。這是她今天的第一份收獲,總算不會空手而歸了。
采完那片車前草,她撐著拐杖起身,目光順勢向溪流方向延伸。
溪水對岸,一片綠葉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淡金與銀白。
金銀花!
林秀兒心頭一跳。這可比車前草值錢多了。
她連忙拄著拐杖,欣喜的向溪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