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能撿。
可是就這麼走了……
她目光落到男人腰間——雖然他衣服破爛,但料子似乎不錯,而且那荷包裡鼓鼓囊囊的,會不會有銀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如果這人身上有銀子,哪怕隻有幾錢,也能解燃眉之急。
反正……反正他看起來好像活不成了。
這麼一想,林秀兒膽子大了些。
她咬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腰間荷包,
離得近了,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男人臉上。
雖然此刻那男人臉上糊滿血汙和泥土,但五官硬挺的輪廓依然能看得出來。
鼻梁挺直,劍眉濃黑,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因為失血而蒼白乾裂,但形狀薄而有型。
臉上的血不僅沒讓她感到害怕,反倒讓他生出一種破碎的美感。
打住!林秀兒!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看臉!
她一把摟回跑偏的思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她清醒了些。
飛快解下他腰間荷包,入手沉甸甸的,裡麵真有東西,她也顧不上細看,趕緊把荷包塞進自己懷裡。
還有那把刀,剛才滾下來時脫手了,就掉在不遠處。
林秀兒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撿起刀,猶豫了一下,還是抱在了懷裡。
這可是能換錢的,說啥也不能丟。
做完這一切,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陰影裡,他躺在血泊中,安靜得像已經死了。
林秀兒心裡掙紮。
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可救了,萬一是麻煩呢?萬一他仇家找上門呢?萬一他醒來恩將仇報呢?
她想想自己現在這個爛攤子——一屁股債,老母幼子,自身難保。
“對不住……對不住……我自身難保,真的顧不了你……”
林秀兒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不知是說給那男人聽,還是在說服自己。
最終她狠心扭過頭,手忙腳亂爬上陡坡,背起背簍,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一路疾走,直到看見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樹,狂跳的心才稍稍平複。她放慢腳步,理了理散亂的頭發和衣襟,努力讓表情看起來正常些。
推開院門,王氏正坐在小板凳上挑揀昨天曬的藥材,小寶乖巧的蹲在旁邊玩石子。
“秀兒回來了?”王氏抬頭,臉上帶著期盼,“今天收獲咋樣?”
林秀兒把沉甸甸的背簍放下,勉強扯出一個笑:“還行,挖了些薄荷木耳金銀花,還有野山薑。”
她心不在焉地把山貨一樣樣拿出來,動作卻有些僵硬。眼前總晃動著那男人滿是血汙的臉和微弱的呼吸。
王氏看出她神色不對:“秀兒,你臉色咋這麼白?是不是累著了?還是腳又疼了?”
“沒……沒事,就是有點累。”林秀兒避開母親探究的目光,胡亂扒拉了幾口王氏熱好的野菜糊糊。
“娘,我先進屋躺會兒。”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鑽進屋裡。關上門,屋子裡很安靜,可她腦子裡卻亂的很。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自己都活成這樣了,還有閒心管彆人死活?
渾渾噩噩地,她倒在硬板床上,竟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