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黃精。葉子輪生,四到六片一輪,花小,淡綠色,結黑豆似的果子。根莖橫著長,一節一節的,補氣養陰,健脾潤肺,也是好東西。”
“還有這個,七葉一枝花。名字就是長相,通常七片葉子輪生在莖頂,夏天開一朵黃綠色小花從葉心抽出。根莖入藥,清熱解毒,消腫止痛,治蛇蟲咬傷有奇效。”
林秀兒聽得極為認真,努力將圖形的特征和描述記在心裡。這三種藥材,聽起來都比金銀花車前草貴氣得多。
“多謝小哥指點!”她真心實意地道謝,付了草藥錢。
“下次若采到好的,儘管拿來。”夥計將草紙推給她,“這幾張圖你拿著認認,下次教你認天麻,何首烏。”
林秀兒再三道謝後,珍重地將草紙收好。
離開藥鋪,她掂了掂荷包,還剩三兩多銀子和幾十個銅板。往後看病抓藥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得把那把刀當了才行。
林秀兒目光在街麵上逡巡,尋找著當鋪的招牌。
裕豐當的黑底金字招牌半新不舊,門檻被磨得光滑,透著歲月沉澱下的氣息。
鋪子裡光線晦暗,高高的櫃台像一道屏障。
一個五十來歲,穿著深灰長衫的朝奉正用一塊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白玉扳指。
聽見腳步聲,眼皮懶懶一掀,目光像冰冷的尺子,在林秀兒粗陋的衣衫和背簍上量了一遍,又落回扳指上。
林秀兒定了定神,走到櫃台前,將背簍輕輕放下。她沒有立刻拿出東西,而是先開口,“掌櫃的,當件鐵器。”
朝奉這才略略正身,放下扳指,雙手攏在袖中,隔著櫃台俯視她:“何物?”
林秀兒從背簍底層取出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放在光潔冰冷的櫃台上,一層層,不疾不徐地解開。
當那把玄黑腰刀徹底暴露在昏黃光線裡時,朝奉一直半眯著的眼睛,幾不可察地睜大了一絲。
他身體微微前傾,卻沒有立刻去碰,目光像刷子一樣,從毫無裝飾的刀鞘,一寸一寸掃到刀柄纏裹的有些磨損的深色皮繩,最後定格在刀鞘與刀柄接合那異常簡潔利落的線條上。
“看看。”他終於伸出手。
林秀兒將刀輕輕推過去。
朝奉拿起刀,入手的第一下,手腕感覺猛地一沉。
這分量,遠超尋常刀劍。他右手握柄,左手拇指按住啞光的刀鐔,緩緩發力。刀身出鞘,沒有刺耳的摩擦聲,隻有一種低沉順滑的輕吟。
烏沉沉的刀身全然顯露,沒有尋常鐵器的反光,反而像吸走了周圍的光線,泛著一種幽深內斂的冷硬光澤。
刃口一線薄如蟬翼的亮白,靜靜散發著寒意。整把刀毫無紋飾,乾淨得近乎冷酷,卻自有一種經過千次鍛打、萬次磨礪方能形成的沉凝氣質。
朝奉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他用指腹極其小心地拂過刀脊,感受著那均勻細膩的鍛紋。
又側過刀身,對著門口透入的微光,仔細觀察鋼材本身的紋理。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淡得像水,隻是眼神深處,有精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