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兒心裡一喜。這是醒了?還跟小寶說上話了?
總算她這幾天沒白忙活,又有點好奇,這一大一小能聊啥?
“吱呀——”
門開的聲響讓屋裡的一大一小同時看了過來。
林秀兒進屋第一眼就撞進了那雙剛剛蘇醒的眼睛裡。
男人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那雙墨色的瞳仁像浸在寒潭裡的黑玉,初醒的朦朧之下帶著些許迷茫和虛弱,像蒙著一層氤氳的水霧。
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小片陰影。
即便病弱憔悴,可那份過於出色的骨相和眉眼,也足以讓人呼吸一滯。
小寶則是乖乖的坐在床裡側。
林秀兒被眼前這父慈子孝(不是)的和諧畫麵弄得有點愣神,心裡那點“金主醒了該談談報恩事宜”的盤算暫時拋到了腦後。
主要是……這男人醒來的樣子,衝擊力有點大。
除了長相過分俊俏,身上更添了一種大病初愈,琉璃般的脆弱感,格外惹眼。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明明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
男人看到她,那雙朦朧的眸子似乎清晰了一瞬,裡麵飛快地掠過一絲審視,隨即目光又變得溫和,甚至帶上了些許……依賴?
有了昨晚的親近,現在小寶看見林秀兒也沒有以前那麼害怕了,乖巧的喊了一聲:“娘!”
“你醒了?”林秀兒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端著水碗走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彆疼?”
床上的男人看到她手中端著的水碗,又看了看她臉上未乾的汗漬和沾著泥土的衣角,眉頭蹙了一下。
然後,他掙紮著,用手臂支撐身體,竟是要下床!
“彆動!”她急忙上前兩步,把水碗往旁邊破桌上一擱,伸手虛攔,“你傷還沒好,起來做什麼!”
她的手剛碰到男人的手臂,就感到那衣料下的肌肉瞬間繃緊,透出一種本能的警惕和力量感,但隨即又放鬆下來,順從地被她按回床上。
男人被她一阻,動作頓住,順勢倚回床上,胸口因方才的動作微微起伏,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顯然是牽動了傷口。
他喘了口氣,抬眸看向林秀兒,眼神裡的困惑似乎更重了,但依舊撐著精神,對著林秀兒的方向,勉強做了一個揖手的動作。
“連日來,辛苦娘子了。”他的聲音裡透著真誠的感激,“在下昏迷不醒,累得娘子與母親日夜照料,心中實在難安。”
娘子?
林秀兒眉毛一跳。這個稱呼……哦!這個朝代好像確實有對已婚婦女的泛稱用法。
她剛這麼自我安慰著,想端過水碗喝口水,壓壓剛才的驚豔和心虛,就聽那男人繼續用那虛弱的嗓音說。
“此番遭逢大難,若非娘子相救,在下恐已命喪荒野。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郎君嚴重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林秀兒有些心虛,醫藥費你自己付的,隻要你不學話本裡那樣,恩將仇報,一切都好說。讓她把剩下的銀錢都還給他都行。
男人的目光掠過她磨出水泡的手和衣角的泥點,那墨色的眸子裡清晰地浮現出愧疚與自責,聲音也隨之低沉下去。
“都怪為夫無能,重傷至此,非但不能為娘子遮風擋雨,分擔家事,反倒累得娘子……如此辛勞操持,甚至要親下田,受這般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