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兒:“…………”
她懂了。
全懂了。
在一個四歲孩子簡單純粹的世界裡:聽人說爹在山上死了,現在娘從後山背回來一個受傷的男人。
所以,這個受傷的男人=爹爹。
多麼簡單,多麼完美的閉環邏輯!
難怪那男人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全是“娘子”、“為夫”這些!搞了半天,是小寶給他認領的身份!
林秀兒扶住額頭,覺得腦仁疼。
屋裡那個,顯然是因為受傷發燒,記憶出了嚴重問題,腦子裡一片空白。
醒來第一眼看到個小孩,小孩告訴他“你是我爹”,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在缺乏其他記憶佐證的情況下,一個空白的大腦,很容易接受最先接觸到的,看似合理的設定。
何況,這設定裡還有個對他忙前忙後,有救命之恩的“娘子”……
這誤會可鬨大發了!
現在怎麼辦?
衝進去告訴他:“嘿,兄弟,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老婆,你也不是我那個死鬼丈夫,你隻是我從山上撿回來的一個大麻煩?”
那他要是問:“那我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她怎麼回答?說“我不知道,我撿你的時候你就快死了,我把你身上唯一值錢的刀當了換錢,還從你兜裡摸走了三兩銀子”?
林秀兒打了個寒顫。
不行,至少現在不能說。雖然她當掉他的刀也是為了多點錢給他治傷。
但她到底也用自己的靈泉液救了他,萬一他以後翻臉不認人,恩將仇報怎麼辦?
何況男人此時傷勢未愈,記憶全無,情緒不能受太大刺激。
而且,他那身傷和那把刀……無不昭示著他身份絕不簡單,背後可能有極大的麻煩。
在他恢複記憶或者確定安全之前,這個誤會……或許反而是他真實身份的一層保護。
至少,能讓他安心養傷,也能讓村裡那些可能不懷好意的窺探,暫時熄火。
一個死而複生的丈夫,總比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男人聽起來合理。
林秀兒心思電轉,短短片刻,已經權衡了利弊。
她蹲下身,看著小寶清澈的眼睛,用嚴肅語氣跟他說:“小寶,聽著,關於屋裡那位……叔叔的事情,先不要跟任何人說,知道嗎?這是咱們和叔叔之間的小秘密。”
小寶似懂非懂,但看到娘親這麼鄭重,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嗯,不說。”
“好孩子。”林秀兒揉了揉他的腦,整理了一下表情,去灶間重新端了碗溫水,推開了房門。
床上的男人似乎因為剛才她劇烈的反應和突然離開而有些無措,正靠在那裡,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茫然和探尋,望向門口。
林秀兒走到床邊,把水碗遞給他,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溫婉和煦的笑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郎君先喝點水。你傷得很重,又高燒了幾天,腦子……咳,是記憶可能有些模糊,不著急,先把身子養好。”
“等你傷好了,說不定記憶就會慢慢恢複。”
男人接過碗,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冰涼的觸感讓林秀兒心頭微微一跳。
他低頭喝水,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喝完水,他抬起眼,看向林秀兒,那雙深黑的眸子裡,迷茫褪去些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混合著感激、依賴,以及一絲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