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疑問,李真來到了東宮。剛進門,發現劉院判居然也在。
朱標見李真來了,轉頭示意一旁的劉院判,“你來說吧!”
“是!殿下!”劉院判先給朱標行了個禮,又轉頭對李真說:“李神醫,皇孫殿下近來總是覺得乏累,而且嗜睡不醒,下官連日會診,發現小殿下脈象虛浮卻無實症,下官醫術淺薄,實在看不出來,還請李神醫出手診治....”
這時朱標接話了,看著李真語氣也有些焦灼:“起初,孤也隻以為是開蒙後課業繁重,但課業再重也不至於會讓人終日嗜睡不醒!而且連太醫院的安神方都毫無效果!今天早上更是叫都叫不醒,所以趕緊叫你來看看。”
“殿下,那我們趕緊過去吧!”李真一拱手回道,這時他也回想起,昨天吃飯的時候,朱允熥確實早早就覺得困了,而且好像黑眼圈挺重。
朱標帶著李真一路到了朱允熥的寢殿。
殿內炭火燒得很旺,馬皇後正抱著朱允熥坐在暖榻上,小皇孫朱允熥依偎在祖母懷中,小臉有些蒼白,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幾個宮女垂手侍立在側,看起來大氣都不敢出。
“李真!”馬皇後見到他來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招呼,“你來了就好了,快.....給熥兒瞧瞧,這孩子從半月前起就總是犯困,今日更是睡到巳時還不願起身。”
她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和關心,“太醫院那邊換了好幾副安神補氣的方子,卻一點效果都沒有,我覺得還是得你來看看才放心!”
李真鄭重行禮,快步上前。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朱允熥的臉色,隻見他眼瞼低垂,唇色淡白,像是精氣虧損之兆。他柔聲開口:“小殿下,讓臣給您把把脈可好?”
朱允熥似乎對李真也很有好感,乖巧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李真三指輕搭脈門,凝神細診。指尖傳來的脈象確實像劉院判說的一樣,虛浮無力,而且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澀滯感。
“小殿下近日飲食如何?可有什麼異常?”李真抬頭問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殿內陳設。
馬皇後想了想:“與往常一樣,都是禦膳房精心準備的。隻是...”她似乎在回想,“這幾日熥兒總說嘴裡發甜,我隻以為是年節裡蜜餞吃多了。”
“口甜?”李真心中有了猜測。隨即輕輕扳開朱允熥的小嘴查看舌苔,發現舌麵紅潤的有些異常,還隱隱透著不正常的光澤。“小殿下有沒有覺得手腳麻麻的?眼睛看東西有些不清楚?”
朱允熥依偎在馬皇後懷裡,小聲說道:“我....我前日臨帖時,總覺得手指不聽使喚...看字也有些模糊...”
李真沉吟不語,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
案幾上擺著文房四寶,香爐中有青煙緩緩升起,牆角的花架上擺放著幾盆蘭花,一切看起來都都井然有序。
忽然,李真像是想到了什麼,俯身湊近朱允熥,在他的發間、衣領處仔細地聞來聞去。
這個突兀的舉動讓馬皇後和朱標都有些不解。
“李真,你這是?”朱標忍不住開口。
李真沒有回答,他的嗅覺異常敏銳,在小小朱的身上,先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和房間裡的味道一樣。但是在熏香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金屬腥氣”。
“臣聞到一股特殊的味道...”李真麵色漸漸變得嚴肅,“不隻是這屋裡的熏香,倒像是...某種特殊的氣味。”他轉向馬皇後,“敢問娘娘,小殿下近來可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
馬皇後見李真表情有些不對,也凝神思索起來,但最終還是緩緩搖頭:“熥兒平日所用之物都是經過嚴格查驗的...並沒有什麼異常啊!”
李真皺眉,又沉吟片刻,接著從隨身的醫箱中取出一包銀針:“請殿下恕臣冒犯,臣需要進一步查驗。”
馬皇後見李真把針都拿出來了,頓時有些緊張起來,將懷裡的小小朱摟得更緊了:“李真,可是要紮針?熥兒究竟得了什麼病?”
“臣現在還不好判斷。”李真神色凝重,“有些病症,單憑脈象難以斷定。”他轉頭對一旁的宮女吩咐:“去取恭桶來,要全新的,從未使用過的,並且清洗乾淨,擦乾。”
“是!”宮女趕緊出去了,屋裡的朱標和抱著小允熥的馬皇後都有些緊張,李真則是在一旁,仔細地清理手中的銀針,小允熥則看著李真麵前的那一排銀針,有些害怕,又往馬皇後懷裡鑽了鑽。
馬皇後趕緊安慰:“不怕!不怕!有李神醫在,熥兒不會有事的!”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片刻後,那名宮女去而複返,捧來了一個嶄新的恭桶。馬皇後親自哄著朱允熥如廁後,李真把準備好那些銀針,一根根地插進尿液中。
馬皇後和朱標都是一驚,用銀針測試尿液?難道是中毒了?
但現在他們也不敢多問,生怕打擾了李真,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緊地盯著那個恭桶。
時間一點點流逝,銀針卻始終沒有明顯變化。馬皇後忍不住開口:“銀針沒變黑,應當不是中毒吧?”
“再等等!沒這麼快!臣猜的,劑量非常小,所以變化會比較慢!”李真耐心解釋,但眼睛依然緊緊盯著恭桶中的銀針。
又過了半晌,李真率先發現,桶中的銀針表麵,出現了微小的變化。
他取出其中一根銀針,舉到窗前,借著光線仔細端詳。隻見針身上附著了一層極細微的灰白色物質,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找來一塊乾淨的白布,發現很難擦掉。
“果然,不是砒霜...“李真喃喃自語,隨即轉身對朱標說:“殿下,宮中可有硫磺?”
“有!”朱標連忙對一旁宮女吩咐“去,取硫磺來,要快。”
很快,硫磺拿來了,李真拿著一小撮硫磺粉,輕輕撒入尿液。令人吃驚的是,恭桶的底部,很快就沉澱出許多朱紅色的粉末,並且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明顯。
“這是?”馬皇後顫聲問道。
李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銀針驗毒對某些毒物並不敏感,但已經有了微小的變化,所以臣又用硫磺試探,這些紅色的粉末......是朱砂,所以小殿下是中了...汞毒。”
“汞毒?”朱標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中汞毒?宮中對此物管製極嚴...”
李真解釋道:“汞中毒初期症狀就是乏力、口甜、手腳麻木。若是長期接觸,還會損傷肝腎,嚴重時甚至會.....影響智力”他頓了頓,看著馬皇後蒼白的臉色,安慰道:“所幸小殿下症狀尚輕,應該接觸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