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
雖然昨夜睡的很晚,睡得也不安穩,但秋月還是早早就起來了。
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李真,便來到廚房開始忙碌起來。淘米、煮粥。又手腳麻利地做好了幾個小菜,嘴裡還哼著李真愛聽的小調,似乎心情很好。
李真其實早就醒了。但還是躺在床上沒動,就這樣靜靜聽著外間傳來的細微響動。
雖然閉著眼睛,但他腦海裡可以想象到,秋月係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直到聽見院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李真才緩緩睜開眼。隨即起身走到外間,一眼就看見桌上的早餐。
一鍋白粥,幾樣小菜。連筷子都擺的整整齊齊。
李真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緩慢又認真的吃完桌上的早餐,而後又端著碗,坐了半天,好像要把這個味道牢牢記住。
直到天光大亮,這才起身收拾碗筷。出門往皇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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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宮門口,李真就察覺到,今日的皇宮與往常有些不同。
宮門處的守衛比平日多了不少,每個進出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的盤查。見到李真,守衛的千戶親自迎上來,低聲道:“李大人,太子殿下吩咐了,您忙完了,直接去東宮。”
李真點點頭,看來老朱已經開始行動了!
一路往坤寧宮走去,沿途遇到的宮人們全都行色匆匆,見到李真也隻是匆匆行禮,沒有一人敢多作停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本就安靜的皇宮現在更是隻剩下風聲。
來到坤寧宮,馬皇後早已等候多時。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發間隻簪著一支簡單的玉簪,雙眼發紅,眼裡全是紅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李真,你總算來了。”馬皇後急忙呼喚,“快來看看熥兒。昨夜他睡得還算安穩,今早也用了半碗粥,就是說嘴裡還有些發甜。”
朱允熥正靠在軟榻上玩耍,精神看起來確實比昨天要好不少,見到李真進來,還乖巧地叫了聲:“李先生。”
李真上前為他診脈,發現脈象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平穩了許多,那種詭異的澀滯感也減輕了不少。他又檢查了朱允熥的舌苔,發現原本異常紅潤的舌麵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淡紅色。
“小殿下恢複得不錯。”李真溫聲對馬皇後說,“再服幾服藥,應該就能痊愈了。不過...”他壓低聲音,“這幾日的飲食起居,還是要格外小心。所有的飲食都要經過嚴格查驗,殿內的擺設也要仔細檢查。”
馬皇後會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李真的手:“多虧了你啊,李真。若不是你及時發現...”她說到這裡,又無奈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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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坤寧宮出來,李真直接去了東宮。一進殿門,他就察覺到氣氛比坤寧宮還要凝重。
朱標坐在案前,滿眼血絲,黑眼圈比小小朱看著還嚴重。連衣服都顯得有些淩亂。
“殿下這是...”李真上前行禮,關切地問道。
朱標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來了。”他示意李真坐下,沉默良久才開口,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力感:“那個負責熏香的宮女...昨夜失蹤了。”
李真心中一沉:“失蹤了?在宮裡怎麼會失蹤呢?”
“宮裡的每件事情,都有專人負責,並記錄在冊,想要查到誰負責某件事,很容易。但是我讓錦衣衛去找人時,發現已經失蹤了”朱標的語氣明顯壓著怒火,“直到今天淩晨,才在西北角的一口廢井裡被發現...已經沒氣了。”他說到這裡,突然猛地咳嗽起來,顯然是一夜未眠加上急火攻心。
“這麼快就殺人滅口...”李真倒吸一口涼氣,“看來這宮中的眼線,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對方的消息也太靈通了。”
朱標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桌上的奏本都掉到地上:“是孤大意了!在你驗出汞毒的第一時間,就應該把所有人控製住!若是當時就...”
“殿下不必自責。”李真勸慰道,“對方動作如此之快,說明早就做好了滅口的準備。即便我們昨夜就控製住她,恐怕也難保她不會"意外"死亡。現在最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查。”
“你說得對。”朱標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這個宮女一死,線索就斷了,我們該如何查下去?”
李真沉思片刻,開口道:“雖然人死了,但她生前總該留下些痕跡。她負責熏香,必定要經常出入尚宮局。我們可以從她平日接觸的人查起,還有她的住處,說不定會留下什麼線索...”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稟報:“殿下,毛指揮使求見。”
“讓他進來。”朱標立即說道,神色有些期待。
毛驤快步走進殿內,行禮後稟報:“殿下,卑職已經查過了,那個宮女名叫秀珠,在尚宮局當差已有五年。平日裡沉默寡言,很少與人交往。”
“可查出她與什麼人有特殊往來?”朱標急切地問道。
毛驤麵露難色:“說來蹊蹺,秀珠在宮中幾乎不與人深交。卑職查了她這一個月來的行蹤記錄,除了當差,就是回住處休息,連尚宮局的大門都很少出。”
“這怎麼可能?”朱標皺眉,“一個在宮中當差五年的人,怎麼會連個相熟的同伴都沒有?”
毛驤低聲道:“更奇怪的是,卑職查了她的住處,乾淨得不像話。除了幾件宮裝和日常用品,連個私人物件都找不到,就像...就像早就準備好了要消失一樣。”
李真聞言心中一凜:“看來這個秀珠,從一開始就是被人精心安排進來的棋子。她的任務完成,自然就要被清除。”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三人都意識到,他們麵對的是一個極其狡猾的對手。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凶手,不僅手段狠毒,而且計劃周密,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件事...”毛驤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卑職查驗秀珠的屍身時發現,她不像是淹死的,因為脖頸處有勒痕,而且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些異常。”
“什麼異常?”李真立即追問。
毛驤說道,“手指的皮膚有些發黃,還有輕微的脫皮。”
李真若有所思:“這或許是個線索。她既然負責熏香,經常接觸各種香料,手指有些痕跡也是正常。但若是特彆明顯的異常...”
“殿下,臣想驗屍!”李真拱手道。
“驗屍?你?你還會仵作之術?”朱標轉頭有些意外地看著李真。
李真抬頭,看著朱標:“師門傳承,略懂!略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