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並不知道朱元璋對他的評價,因為此時他正跟李景隆一起,熟門熟路地拐進了醉仙樓。
剛進大堂,一股脂粉香氣就帶著暖意撲麵而來。
眼尖的鴇母,一眼就看到了李真和李景隆這兩位貴客。臉上立馬換上了職業的諂媚笑容,扭動著肥碩的腰肢就迎了上來。
“哎呦喂~我的兩位李大人~您二位可有些日子沒來了!快請快請,雅間一直給您二位備著呢!”說著一邊把二人往樓上引,一邊高聲喊道,“秋月!秋月姑娘!快瞧瞧誰來了!”
話音剛落,隻見二樓上,李真常去的那個包間的房門,突然被推開。
一道窈窕的身影探了出來,正是秋月。她今天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襦裙,還化了妝,比前幾天在李真家裡時,看起來更加妖嬈。
當她看到來人是李真時,本就又圓又大的眼睛睜的更大了。飛快地跑下樓梯,也不顧有其他人在場,一下就貼到李真身上,挽上了他的手臂。一旁的李景隆見狀,趕緊讓開位置,走到前麵去了。
“大人!您……您怎麼這麼快?”秋月還以為要像李真前天說的那樣,要等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再次相見。
李真看著身旁的秋月,隨口笑道:“嗯,殿下那邊快,所以我也就比較快了。”
剛走到前麵的李景隆像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猛地一回頭
“李真快?還有殿下?這也能一起?”
李景隆的嘴巴微張,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看著身後的李真,心想“怪不得你跟太子關係好呢!太子這事也跟你說?”
隨即他又想到了李真的身份“是了!李真可是神醫啊!這事太子跟他說,也很正常。難怪他升官快啊!這下都對上了”
幾秒鐘的功夫,李景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再到恍然。最後總結出一個真理“學醫好啊!醫術得學!”
“想什麼呢”李真看前麵的李景隆突然不動了,上前拍了他一下。
李景隆連忙擺手,“沒什麼!沒什麼!”隨即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壓低聲音道:“李兄!不必多說!李某明白!明白!此事……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哦,還有秋月姑娘知,絕不會有第四人知曉!”
“……”李真無語,“你瞎說什麼呢?我又不像你,喝個酒還怕人知道啊!”
三人各懷心思地進了雅間。鴇母又帶來幾個舞女和歌女。美酒佳肴,輕歌曼舞,李真身旁的秋月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吹拉彈唱,歌聲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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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窗外天色已然擦黑。
李景隆放下酒杯,看著窗外,臉上露出一絲憂慮的神色,轉頭看向身旁的李真:“李真,今日儘興了。隻是……家父近來身體愈發不適,我這心裡總是記掛,得先回去伺候著。”
李真聞言,也收斂了笑容。李文忠的病是他一直在看的,什麼情況他最清楚,現在基本就靠他的藥和自身的意誌在硬撐。他想了想:“這樣吧,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再為老國公請一次脈。”
李景隆聞言大喜:“那最好不過了!有勞李兄了!”
一旁的秋月都準備好攏頭發了,見李真要走,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耽誤他的正事。
兩人辭彆了依依不舍的秋月,離了醉仙樓,徑直往曹國公府而去。
國公府內氣氛就要凝重多了,二人直接來到李文忠的臥房。
這位昔日縱橫沙場的老將,如今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雖然精神尚可,但臉色灰白,而且已經瘦的有些脫相了。
李景隆快步上前,輕聲喚道:“父親大人,李真來看您了。”
李文忠緩緩睜開眼,看到李真,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他艱難地想要坐起來,李景隆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又往他身後塞了個枕頭“李先生……又勞煩你了……”
“老國公,太客氣了。”李真趕忙上前坐下,仔細為李文忠診脈。指尖傳來的脈象比之前更加微弱、紊亂,現在是真的時日無多了。他心中暗歎,收回手,溫聲道:“老國公安心靜養,切勿多慮。”
然而,李文忠卻搖了搖頭,隨即屏退了左右侍從,又對李景隆說“你出去,我有話跟李先生說。”
李景隆雖然不願,但也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思,隻能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真,就轉頭出去了。
房間內隻剩下醫患二人。李文忠的目光緊緊盯著李真,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李先生,其實你不用看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熬不了幾天了……”
“我現在隻有一個想法,我不想……像現在這樣,癱在這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像個廢人一樣……熬到最後一口氣……”
似乎是一下子說了太多話,李文忠忽然大口喘了起來。
李真連忙上前,一邊幫他撫胸口,一邊安慰“老國公,您先彆說話,一切都有我呢....”
李文忠揮手打斷李真,像是恢複了一些力氣,又一字一句地道:“我問你……你有沒有辦法……能讓我恢複幾天正常人的狀態?哪怕……隻有一天,半天也行。讓我最後再見見我的家人弟兄們。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是癱在床上走的……行不行?”
李真心中一震,又暗暗佩服。
身為醫者,他知道‘怕死’是人的本能。像李文忠這樣,寧願痛快地走,也不願苟延殘喘的人。說到的很多,但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他確實有辦法,係統裡也有一些能激發人體最後潛能的猛藥,類似強效興奮劑,可以讓李文忠在短時間內恢複行動能力,甚至精神奕奕。
但代價是,這會急劇消耗他本已枯竭的生命力,藥效過後,必死無疑。更重要的是,老朱吩咐過,他希望李文忠能儘量多活些時日,哪怕隻是多一天……
“老國公,這……”李真有些猶豫地開口。
李文忠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又擺了擺手:“陛下那裡……你不必擔心,我寫一份折子,麻煩你轉交陛下。我會說明,這是我自己的意思,相信陛下他會明白的,也會成全的……”
看著李文忠那充滿渴望和決絕的眼神,李真沉默了。他理解這位老將最後的心願,也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一名軍人會把尊嚴看的多麼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點了點頭:“若得陛下同意……下官可以儘力一試。能讓老國公您,有三日左右的時間,如常人般行動。但三日之後……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三日?……夠了……太夠了”李文忠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灰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他掙紮著想要起來,“來人,拿紙筆來,我現在就寫折子……”
就在這時,原本守在門外的李景隆,突然破門而入。顯然,剛才二人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病榻前,滿臉淚水地指著李真說道:“李真!你...你不能這麼乾,你要是敢,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嗯?”李真一臉懵:“我?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