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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離開軍營後,並沒有直接回燕王府。
他隻帶了三寶一人,直接去了北平城西的慶壽寺。這座寺廟不算宏大,但曆史悠遠,香火頗盛。
三寶在寺院後院門口停下,低聲道:“王爺,奴婢在此等候。”
朱棣點點頭,獨自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中古樹參天,環境清幽。
隻有一個和尚坐在石凳上,背對著他,手中轉著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詞。那和尚身形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僧袍,光頭上烙著戒疤。
聽到腳步聲,和尚停下念經,卻未回頭,隻是問了一句:“大軍到了?”
“到了。二十萬大軍,氣勢如虹。嶽丈大人治軍,向來法度森嚴。”朱棣走到他對麵坐下,又歎了口氣:“可惜這次,本王不能隨軍出征,親手殺幾個元人。”
和尚這才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棣:“王爺果然心係大明,將來必能成為一代明君,開疆拓土,威加海內。”
朱棣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來,厲聲道:“和尚!你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彆怪我不留情麵!”
和尚渾然不懼,反而笑了,這話他聽得太多了。
“王爺若是真要對貧僧不留情麵,早就把我殺了,何必等到今日?您每次來,不都是想聽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嗎?”
朱棣被說中心事,臉色變了變,又重新坐了下來。
沉聲道:“和尚,你聽好了。我大哥是太子,地位無可撼動,父皇對他信任有加,滿朝文武也都擁戴。這天下,怎樣也不會輪到我朱棣來坐。我...還是安安心心當我的塞王,替大哥守好這北平門戶。”
朱棣說得雖然很誠懇,但語氣中明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甘心,和尚也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轉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直視朱棣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那如果...太子不在了呢?”
“大膽!”
朱棣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竟敢詛咒太子!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
這次的憤怒是真心的。
朱標對他這個弟弟一向關愛有加,兄弟感情深厚。聽到和尚這樣說話,他確實動了殺機。
然而和尚依然麵不改色,隻是平靜地說:“王爺息怒。貧僧並非詛咒,隻是陳述一個道理。人自有命數,非人力所能改變。太子殿下雖然地位尊崇,但...世事無常。”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隻需要耐心等待,靜觀其變。未來會怎樣,誰又說得準呢?。”
朱棣死死盯著和尚,胸膛起伏。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和尚,你這些話,我今日就當沒聽見。”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但若再有下次,就彆怪我不念舊情了。”
和尚單手行禮:“貧僧謹記。”
氣氛一時有些僵了。朱棣站起身,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和尚手中的佛珠,輕笑了一聲:
“大和尚,我看彆的和尚都是一邊敲木魚,一邊轉佛珠。可你隻有一隻手,佛祖不會怪你心不誠嗎?”
剛才還風輕雲淡的和尚聽到這話,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也明顯停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抬起那隻獨臂,單手將佛珠轉了一圈,淡淡地說:
“貧僧修的是三教合一,佛祖早就不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