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該去東宮上班了。
可剛進文華殿沒多久,就被太子朱標身邊的太監叫到了書房。
書房內,朱標屏退了左右,神色略顯凝重,從書案上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遞給李真:“你先看看這個。”
李真接過,入手覺得挺厚的。
翻開一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後麵還標注了具體的籍貫、田產數目,以及詳細羅列的種種“事跡。
比如,張某,名下田產若乾頃,通過“詭寄”(將田產偽報在他人或寺廟名下)、“灑派”(將田賦轉嫁給貧戶)等手段,曆年逃稅多少。陳某,倚仗勢力,侵奪民田;劉某,勾結官吏,欺上瞞下,魚肉鄉裡……名單之長,涉及地域之廣,觸目驚心。
李真快速瀏覽了一遍,合上奏折,抬頭看向朱標,心中隱隱已有猜測:“殿下,這是……?”
朱標歎了口氣,指著奏折:“這是錦衣衛奉密旨,在浙北和蘇南等地查了一年多的結果。能上這個名單的,都是名下田產超過七頃的大戶,其中大多都是前元時期便盤踞地方的豪紳。現在已經尾大不掉。”
他揉了揉眉頭,繼續說道:“父皇一看到這個冊子,大為震怒。本來是打算直接讓錦衣衛按名捉拿,嚴懲不貸,甚至……想要殺一批。”
“但這冊子上涉及的富戶,何止數千?孤覺得牽連太廣,恐會激起民變。孤反複勸諫多日,表明利害,父皇才算是聽了勸,改行‘遷民’之策。”
“遷民?”李真問。
“正是。”朱標點頭,“父皇的意思是,將這些豪紳及其核心族眾,全部從其原籍遷出,分散安置到其他省份,如北方新定之地,或西南邊陲。既能削弱他們的根基,瓦解他們的勢力,又不至於造成大規模流血事件,引發劇烈動蕩。”
李真立刻想到關鍵:“那他們留下的田產土地……”
朱標笑了笑:“當然是依你之前說的計策,收歸國有,由朝廷統一管理。”
李真趕緊補充道:“收歸國有之後,其實可以再進一步。將這些田產,以較低租金或者直接免租,長期租給當地無地或少地的貧苦百姓,簽訂十年、二十年的契約,隻要他們按時繳納朝廷規定的田賦即可。契約到期,如果想要續約,也可以優先。”
“這樣既能安頓流民,恢複生產,又能確保朝廷的稅收,還避免了土地再次落入新豪強之手。而且,有了朝廷的地可以租,那剩下的那些地主,也不會收過高的地租。”
朱標聞言,眼睛一亮,“你這法子不錯,商議後,可以一並施行。”
李真又補充道:“不過,要是推行起來,起碼得保證當地的官員相對清廉才行。”
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我今天叫你來,為的就是這件事?”
“這份名單,目前隻有父皇、我,以及少數幾個核心的錦衣衛高層看過,並沒有對外公布。地方上也不知道他們已經被查了。”
“而且我已經以清查田畝、整飭賦稅的名義,行文給浙北和蘇南等地,命地方官員先進行自查,將境內田產超過七頃,又有違法行為的富戶登記造冊,限期上報。”
“過段時間,我會派你和景隆作為欽差,帶著這份真實的名單,親赴浙北,坐鎮督辦。”
李真心頭一動,立刻明白了太子想法,這是要自己帶著答案去問問題啊!他們報上來的要是和自己手上的對不上?那可就..............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大哥,你是真陰啊......!”
“嗯?你說什麼?”朱標挑眉。
李真一愣,連忙改口。
“額......我是說,大哥您是真英明!簡直就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高,實在是高!不止高,還硬。對,就是又高又硬......”
“少拍馬屁。”朱標都被他氣笑了,搖搖頭。
“彆以為我沒聽到。你以為這太子,是那麼好當的?既要推行國策,安撫百姓,又要平衡各方,有時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李真略一思索:“那既然錦衣衛已經掌握了證據,為何不把當地官員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