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人……小人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李真搖搖頭,“你糊塗幾十年了吧?”
他轉過身,重新麵向眾人,聲音也提高了些:
“在座諸位,你們自己心裡清楚,你們名下的那些田地,是怎麼來的?有沒有強占民田?有沒有欺隱田糧?有沒有把稅賦轉嫁給貧戶?”
沒人敢回答。
李真繼續道:“按律,你們這些人,殺兩次都不冤枉。”
底下再次傳來騷動聲,甚至已經有人在求饒。
“但是——”李真話鋒一轉,“太子殿下仁義,念及此事牽扯太廣,若按律嚴辦,恐傷及太多人,故特旨寬宥。隻命你們遷往他處,不究前罪。”
底下眾人一聽這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不殺頭?那還有機會。
李真見眾人安靜下來,語氣也緩和了些:“太子殿下還為你們考慮過了。你們遷去的地方,朝廷會給你們安排可供租種的田產。甚至不需要地租,隻需要繳納糧稅即可。”
劉大有跪在地上,腦子飛快轉動。他知道,現在硬頂是沒用了,欽差手裡有證據,真要按《大誥》辦,他們全得掉腦袋。
但隻要人能回去,就還有轉圜的餘地。錢財可以轉移,關係可以動用,大不了……大不了花錢消災!
想到此處,劉大有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人……大人恩典,小人等感激涕零!隻是……這遷徙之事,非同小可,家中老小、財物細軟,總得容我們回去收拾準備一番吧?還請大人寬限幾日……”
其他鄉紳也反應過來,紛紛附和:
“是啊大人,總要讓我們回去安排一下……”
“家中還有老母幼子……”
李真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當然可以。”他爽快地點點頭,“現在你們就可以回去準備。”
劉大有一喜,剛要起身,卻聽李真繼續說道:
“不過,為確保諸位路上安全,也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本官會為你們安排錦衣衛‘護送’。”
“後天一早,還在這裡集合。屆時,衛所的官兵會一路護送你們前往安置之地。沿途的安全,都不必擔心。”
劉大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鄉紳也傻了眼。他們原打算回去後立刻變賣田產、藏匿金銀、找人疏通,甚至暗中串聯反抗。可如今……欽差這是連半點機會都不給他們留啊!
李真看著他們變幻不定的臉色,又補了一刀。
“另外。陛下有令:凡此次遷民,有敢抗命不從、煽動滋事、暗中轉移贓產者,視為抗旨,按謀逆論處,立斬不赦,株連三族。”
“諸位能有這份家業,想必都是聰明人,自己掂量清楚。”
劉大有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麵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其他鄉紳也徹底泄了氣,一個個垂頭喪氣,再不敢有半點心思。
李真揮揮手:“都回去吧,後天一早,莫要遲到。”
眾人猶如喪家之犬般,在錦衣衛的“陪同”下,戰戰兢兢地離開了衙門。
這時李景隆也湊了過來,“那這裡交給你了,我去衛所調兵。確保萬無一失。”
“嗯!”
李景隆走後,李真對夏元吉道:“小夏,接下來幾天,恐怕你要辛苦了。這些人的田產清點、登記造冊、重新分配,都要儘快落實。”
夏元吉鄭重拱手:“下官明白,定當竭儘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