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坐落在龍虎山腳下三十裡外的荒郊。
這裡曾經是某個鄉鎮企業的廠房,二十年前就倒閉了,如今隻剩下鏽跡斑斑的鋼架、破碎的玻璃和長滿雜草的水泥地。
夜色深沉,月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縫隙灑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工廠深處,人影綽綽。
從龍虎山上逃下來的全性門人,此刻大多聚集在此,或站或坐,分散在空曠的廠房各處。
氣氛壓抑而凝重,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汗味,還有某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這一次大鬨龍虎山,咱們全性的人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沾滿塵土的黑夾克,左臂纏著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發黑。
他靠在一根生鏽的鋼柱上,聲音嘶啞,臉上帶著不甘和疲憊。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的表情都說明了一切。
傷亡確實慘重。
天師府的反擊比預想中更凶猛。那些平日裡看起來和和氣氣的道士,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狠。
加上哪都通的人早有準備,還有陸瑾帶人助陣……
全性這次派上山的兩百多人,能活著逃下來的,連一半都不到。
“哼——”
一聲冷哼打破了沉默。
苑陶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個倒扣的鐵桶上。
“這一次損失了這麼多人,結果幾乎什麼都沒有得到。”
苑陶的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要是那小子也空手而歸……”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這一次全性之所以傾巢而出大鬨龍虎山,根本原因不是搶奪通天籙,不是殺陸瑾,甚至不是製造混亂。
而是因為龔慶。
龔慶賭他能得到秘密。
全性賭他值得他們付出如此代價。
現在,代價已經付出了——兩百多號弟兄死傷過半,活下來的也人人帶傷。如果龔慶空手而歸……
後果不堪設想。
“哼哼~”
另一聲冷笑從角落裡傳來。
那是個坐在木箱上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普通的工裝褲和格子襯衫,看起來就像個剛下班的工人。
但他手裡攥著的東西,卻暴露了他的身份——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粗糙簡陋,像是小孩子隨手折的。
年輕人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人,指尖有淡紅色的真炁流轉。他低著頭,聲音輕飄飄的,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要是得不到的話……”
後麵的話他沒說。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這是對賭的一部分。
如果龔慶成功,紙人歸還,皆大歡喜。
如果龔慶失敗……或者說,如果龔慶騙了他們……
那麼紙人肖就會用最痛苦的方式,咒殺這個全性的代掌門。
這是全性的規矩——想要調動所有人,就要拿出相應的覺悟。
工廠裡再次陷入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氣氛壓抑到幾乎要凝固時——
“咯吱……”
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但在這寂靜的廢棄工廠裡,清晰得如同擂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廠房儘頭,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嘩啦——”
鐵門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門外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龔慶。
他依舊穿著那身龍虎山小道士的道袍,隻是此刻道袍有些淩亂。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掛著汗珠,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狂奔趕來的。
跟在後麵的是呂良。
這個黃毛少年更加狼狽,衣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處,臉上還有擦傷。
他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廠房裡的眾人。
兩人走進廠房,在眾人的注視下,停在了中央的空地上。
“怎麼樣?”
苑陶第一個開口。他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龔慶:
“彆告訴我們你也空手而歸。”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壓抑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角落裡,紙人肖依舊低著頭摩挲著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