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敲打著窗戶,劈啪作響,仿佛某種不安的鼓點。冷白色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各不相同的表情——有凝重,有沉思,有忌憚,也有……算計。
王靄重新端起茶杯,但茶水已經涼透。他抿了一口,眉頭微皺,又放下。
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陸瑾靠在椅背上,胸口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草原上那一幕——銀發的青年懸立半空,白炁衝天,硬抗雷法而不死。
那種姿態,那種實力……確實如呂慈所說,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進入了“妖孽”的領域。
更可怕的是,王墨的成長速度。
陸瑾自己最清楚逆生三重有多難練。他苦修六十年,才堪堪摸到第二重巔峰的門檻。而王墨呢?從拿到功法到練成第三重,不到一個月。
這種差距,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了。
那是一種近乎“道”的領悟力,一種超越常理的……契合?
風正豪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他在思考,在計算。
作為天下會的會長,作為最年輕的十佬,他比誰都清楚“潛力”的價值。
王墨展現出的潛力,已經不能用“價值”來衡量了——那是足以改變整個異人界格局的力量。
如果能把這種力量拉攏過來……
風正豪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隱去。
現在還不行。
時機未到。
而且,王墨的身份太敏感——全性成員,無法無天,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勢力束縛。
關石花敲了敲煙袋杆,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小呂的話……雖然衝,但說的在理。”
她頓了頓,環視眾人:
“老天師的事,咱們還能商量。畢竟他是一派領袖,有規矩,有底線。給個台階,給個交代,事情就能過去。”
“但王墨那小子……”
關石花搖了搖頭:
“我看不透。”
這四個字,從一位活了近百年的出馬仙口中說出來,分量極重。
“我看不透他的路數,看不透他的想法,更看不透……他想走到哪一步。”
她看向陸瑾:
“老陸,你是三一門的,逆生三重你最熟。那小子練到第三重,你覺得……他能走多遠?”
陸瑾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疲憊:
“第三重,是三一門的最高境界。理論上,練成之後,可以肉身虛實轉換,近乎不死不滅,甚至……羽化飛升。”
他頓了頓:
“但那是理論。三一門創派幾百年,從來沒有人真正達到過那個境界。”
陸瑾沒有說下去。
“所以。”
陸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王墨現在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他還能走多遠……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這話說得很無力。
但卻是事實。
對一個未知的、正在以恐怖速度成長的怪物,沒有人能預測他的未來。
牧由終於停下了手中的銅錢。
他將銅錢握在掌心,緩緩開口:
“呂慈有一點說對了——王墨這個人,必須重視。”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平靜下是深沉的警惕:
“我這邊收到的情報顯示,王墨回到津門後,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躲起來。他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查不到。”
“查不到?”
陳金魁一愣。
“連小棧都查不到?”
牧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
他頓了頓:
“現在盯著王墨的人太多了。公司,十佬,全性殘部,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勢力。誰都想弄清楚他的底細,誰都想拉攏他,或者……除掉他。”
“但這種時候去查他,等於把自己暴露在所有勢力麵前。”
牧由緩緩搖頭:
“不值得。”
這話說得很現實。
也很有道理。
但更讓人心驚的是——連小棧都不敢輕易去查王墨,這說明什麼?
說明王墨現在的“危險等級”,已經高到了連情報販子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解空大師終於睜開了眼睛。
老和尚雙手合十,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貧僧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解空大師在十佬中雖然話少,但每次開口,往往都能切中要害。
“請講。”
王靄說道。
解空大師緩緩說道:
“張天師之事,當以‘度’為準。過猶不及,不及猶過。如何‘度’,如何‘衡’,是諸位需要思量之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而王墨施主之事……當以‘防’為先。”
“防?”
陳金魁問道。
“防其未然。”
解空大師點頭。
“此子天賦異稟,心性未定,又身在全性。若放任不管,恐釀成大禍。但若逼之過甚……”
他搖了搖頭:
“恐適得其反。”
這話說得很玄,但意思很清楚——對王墨,不能不管,但也不能逼得太緊。要在“管”和“放”之間,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但問題是……這個平衡點,在哪裡?
那如虎終於開口了。
這位一直沉默的天下會前任會長,聲音低沉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