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提出前往碧遊村的決定,是在次日清晨。
沒有商量的口吻,隻是平靜的告知,如同決定今日天氣晴好,適宜遠行一般自然。彼時呂良正在院中井邊打水,新生的手臂拉動井繩已頗為穩當,聞言,水桶“咚”一聲砸回井底,濺起一片濕冷的水花。
“碧……碧遊村?”
呂良轉過身,臉上血色褪去幾分,聲音帶著剛恢複不久特有的微啞。
“現在……那裡不是已經被公司……”
“封控,清理,監視。”
王墨替他說完,正在將幾樣簡單的物事——幾卷顏色陳舊的皮紙,幾個不同質地的密封小罐,幾件造型古怪的金屬小件——裝入一個毫不起眼的粗布行囊。
“但馬仙洪需要的‘幫助’,以及我需要確認的‘情況’,必須在那個地方,或者至少,在那個地方留下的‘痕跡’附近,才能進行。”
他係好行囊的口,動作不疾不徐,抬眼看向呂良:
“你也去。”
三個字,斬釘截鐵。
呂良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鬆開,帶來一陣眩暈。
“我……為什麼?”呂良的喉嚨發乾,“我幫不上什麼忙。雙全手,我還沒掌握……”
“正因為你沒完全掌握,才需要去。”
王墨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容置疑。
“碧遊村的核心是修身爐,那東西的本質,是試圖以‘器物’之道,乾預、乃至重構‘性命’。這與雙全手中‘紅手’修改肉身形態、‘藍手’觸及靈魂本質的力量,在某種層麵上,有相通之處,也有根本的衝突。
現場殘留的氣息,馬仙洪正在嘗試的方向,對你理解自身的力量,是一種難得的……參照。”
他頓了頓,目光在呂良新生卻已穩固的手腳上掠過:“而且,馬仙洪的重構嘗試,很可能涉及靈魂與肉身的穩固問題。雙全手,理論上是最佳的‘修複’手段之一,哪怕你現在還做不到,近距離觀察他麵臨的問題,對你未來掌控這份力量,也有益處。”
理由充分,邏輯清晰,完全是從“修行”與“問道”的角度出發。呂良無法反駁。但他心底深處那根名為“恐懼”的弦,卻被撥動了。不僅僅是對碧遊村本身的恐懼,更是對即將再次暴露在異人界視野中、與馬仙洪這樣的“麻煩源頭”產生交集的恐懼。
“公司……”他艱難道,“如果被公司發現……”
“所以需要隱匿行蹤,速去速回。”王墨似乎早已考慮過所有風險,“馬仙洪既然能聯係我們,自有他的辦法暫時避開公司的眼線。我們不走常規路徑。”
他提起行囊,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伸手在樹乾一處不起眼的樹疤上按了按,又順著某種特定的紋路劃了幾下。樹皮無聲地滑開一小塊,露出一個淺槽,裡麵放著兩枚拇指大小、灰撲撲如同石子的東西。
王墨取出它們,遞給呂良一枚。“含在舌下,不要吞咽。它能暫時混淆你自身氣息的‘特質’,隻要不劇烈運炁或動用異能,一般的探測手段很難鎖定你。”
呂良接過那枚“石子”,觸感溫潤,帶著淡淡的草木灰燼氣味。他依言將其壓在舌根下,一股微涼苦澀的滋味慢慢化開。
“收拾一下,必要的衣物,我留給你的那幾樣東西帶上。”王墨吩咐道,“一刻鐘後出發。”
沒有更多解釋,也沒有安慰。王墨轉身回了自己屋子,似乎去做最後的準備。
呂良站在原地,握著那枚逐漸被體溫焐熱的“石子”,半晌,才慢慢走回自己那間簡單到近乎空曠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