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納森突然攔住他們："等等！"他盯著平板上劇烈波動的數據，"蘇小姐現在的應激指數超標，我建議......"
"哢噠。"
林小滿已經打開了門鎖。
熟悉的檸檬香薰味撲麵而來，蘇晚晴卻像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無比清晰的黑影。它緩緩抬頭，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晚晚，你回來了。"
那聲音，和顧沉舟一模一樣。
"滾開......"蘇晚晴踉蹌著後退，撞翻了鞋櫃上的相框。玻璃碎裂聲中，她看到更多黑影從臥室、廚房、陽台湧出來，全都向她伸出手。
"不要碰我！"她捂住耳朵蹲下，歇斯底裡的尖叫終於衝破喉嚨，"顧沉舟你滾啊！"
喬納森立刻衝上前注射鎮靜劑，林小滿哭著抱住她發抖的身體。而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角落，真正的顧沉舟正站在門外，額頭抵著冰冷的牆壁，一拳砸在消防栓上。
蘇晚晴暈倒了，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她醒來，拉著林小滿的手懇求：“小滿，我想去你家。”隻有那裡是顧沉舟沒有去過，是她心裡另一個安全島。
另一部車上，助理悄悄遞上平板，屏幕上是喬納森剛剛更新的評估報告：環境觸發型幻覺加重，建議徹底更換住所。當前居住環境已與創傷記憶深度綁定，繼續停留將阻礙康複進程。
顧沉舟的指尖在平板上停留了一秒，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
蘇晚晴：我想去小滿家裡。
顧沉舟盯著那條消息，呼吸微滯。
他緩慢地打字：為什麼？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他明明知道答案。
顧沉舟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蘇晚晴：因為那裡沒有你。
簡簡單單七個字，像一把刀捅進心臟。
助理從後視鏡裡看到老板的臉色，嚇得立刻移開視線。
顧沉舟沉默了很久，最終回複：好。
他抬頭對助理道：“安排人去林小滿公寓做全麵安防升級，今晚之前完成。”
“顧總，林小姐住的是普通小區，監控死角很多，要不要直接……”
“不用。”顧沉舟打斷他，“彆讓她發現。”
他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喉結滾動了一下：“……她需要喘口氣。”
林小滿家裡，當蘇晚晴踏進這間隻有85平方的單身公寓時，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點。
這裡確實沒有顧沉舟的痕跡——她很慶幸他從來沒來過林小滿家。
“有點亂……”林小滿尷尬地踢開地上的卡皮巴拉矮凳，“你將就一下。”
蘇晚晴搖搖頭，輕輕抱住她：“謝謝。”
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主動擁抱彆人。
林小滿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你餓不餓？我點個外賣？顧大哥……呃，我是說，反正現在沒人管，我們可以吃垃圾食品！”
蘇晚晴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笑意：“……好。”
顧沉舟坐在半山彆墅的露台上，上次在這裡，還是他擁著蘇晚晴在星空下睡覺，而現在……物是人非。
他手裡拿著顯示實時監控的平板。
屏幕上，蘇晚晴蜷縮在林小滿家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她已經換上了林小滿的睡衣，頭發鬆鬆地紮著，比在醫院時放鬆許多。
雖然隻吃了半塊披薩，但……總算沒吐。
顧沉舟的指尖輕輕劃過屏幕，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她消瘦的臉頰。
國內的助理敲門進來：“顧總，日本央行剛剛宣布乾預彙市，我們的空單……”
“按計劃執行。”顧沉舟頭也不回
以前顧沉舟回國很少派助理跟在身邊，除了上次在西湖，助理和私人攝影師親自給他和蘇晚晴拍照那一次。
私人攝影師拍好的照片和剪輯好的視頻已經發給他，他還沒來得及和蘇晚晴一起看。
原來世界上最痛的事情，是明知她就在那裡，卻不敢靠近。連他的氣息都成了她的穿腸毒藥。
監控畫麵裡，暖黃的落地燈將客廳映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林小滿蹲在沙發邊，手指輕輕撥開蘇晚晴額前的碎發："好些了嗎？"她聲音壓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蘇晚晴蜷在毛毯裡點點頭，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嗯，好多了。"她頓了頓，睫毛垂下來，"謝謝小滿。"
"不許說謝謝！"林小滿突然提高音量，眼眶瞬間紅了，"再說我真的哭給你看！我數到三——"
"好，我不說。"蘇晚晴唇角微微揚起，伸手捏了捏閨蜜氣得鼓起來的臉頰。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露出近乎愉悅的神情。
林小滿眨眨眼，突然跳起來："那我去給你收拾次臥！你等我一下下！"
"小滿。"蘇晚晴突然抓住她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微微發白，"我……"她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這段時間能和你一起睡嗎？"
"啊？"林小滿僵在原地，後頸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以前蘇晚晴來她家住，都是和她一起睡的，這個要求很合理。
但是現在——要了老命了！次臥的床頭櫃裡藏著顧沉舟派人安裝的微型監控！
"醫生說…你晚上睡覺要貼心電監測貼片…"她結結巴巴地比劃著，"我以為一個人睡方便些…"
蘇晚晴的眼神黯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揪緊毛毯："可是我一個人…"她咬了咬下唇，"會害怕。"
監控屏幕前，顧沉舟的指節猛地攥緊扶手。
畫麵裡，他的小姑娘仰著臉，濕漉漉的眼睛像隻受驚的小鹿。那是她過去最擅長用來對付他的表情——每次她這樣看他，他都會丟盔棄甲。
顯然林小滿也抵擋不住。
"那…那好吧！"林小滿破罐子破摔地跺腳，"我們一起睡主臥！"她在心裡瘋狂道歉：對不起啊顧大佬！但晴寶這個眼神真的會殺人！
蘇晚晴眼睛倏地亮起來，像是有人往裡麵撒了一把星星。她裹著毯子亦步亦趨地跟著林小滿。
主臥門關上的瞬間，監控室裡的顧沉舟猛地靠回椅背。助理眼睜睜看著老板把鋼筆捏得快要變形，小心翼翼遞上平板："顧總，東京那邊——"
"出去。"
當房門重新關上，顧沉舟才鬆開手。掌心裡，那支萬寶龍鋼筆已經彎成可笑的弧度。他點開另一個監控窗口——主臥沒有安裝任何設備，此刻屏幕上隻有一扇緊閉的門。
他想象著門內的場景：蘇晚晴應該正蜷在林小滿的被子裡，或許會抱著某個抱枕。她睡覺總喜歡蜷成一小團，像隻缺乏安全感的貓。
監控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片晦暗不明的情緒。
好在，林小滿上道，似乎把他給她的微型監聽設備帶進了房間。
此時林小滿的主臥裡，氣氛很好。
"這個給你！"林小滿把印著庫洛米的睡衣塞給蘇晚晴，"新買的還沒穿過！我本來要給你我的性感睡衣的，但是我又不想被你比下去。"林小滿還是和以前一樣和她貧嘴。
蘇晚晴接過睡衣，指尖撫過柔軟的布料："…很可愛。"
"那當然！"林小滿故意誇張地轉了個圈，"和我這個是情侶款哦！"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美樂蒂睡衣，"現在我們是睡美人組合！"
蘇晚晴終於笑出聲，眼角彎起小小的弧度。這個笑容讓林小滿鼻子一酸——她已經很久沒見到晴寶這樣笑了。
關燈後，林小滿感覺到蘇晚晴在黑暗中輕輕靠過來。
"小滿。"她的聲音帶著久違的輕鬆，"你記不記得大一那年，我們擠在宿舍小床上看恐怖片…"
"然後你把我踹下床！"林小滿故意氣鼓鼓地翻身麵對她，"就因為我說女鬼的裙子好看！"
蘇晚晴低低地笑起來，溫熱的呼吸拂在林小滿耳邊。她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學時的糗事，直到蘇晚晴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林小滿借著微光看向身旁熟睡的人——蘇晚晴的手還揪著她的衣角，像個怕被丟下的小孩。
她理了理彆在衣領裡麵的微型監聽器，偷偷摸出手機，給某個號碼發了條消息：
【她睡著了，很安穩。】
幾秒後，回複亮起：
【彆讓她發現監控。明天早餐我讓人送過去。】
林小滿歎了口氣，把手機塞回枕頭下。
窗外，一架無人機悄無聲息地掠過夜空，紅外攝像頭對準了這扇小小的窗戶。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樓裡，有人整夜守著監控屏幕，看著代表蘇晚晴心率的那條曲線平穩地起伏。
顧沉舟想象著他守在她床邊，看著她安睡。
半山彆墅書房的燈，整夜亮著。
顧沉舟通過視頻主持著做空日元的第二階段會議，聲音冷靜得可怕："日本央行會在下周乾預彙率，我們需要在72小時內完成所有倉位調整。"
屏幕那端的分析師們麵麵相覷——顧總每天至少6個小時的視頻會議，會議後還要批複相關文件，此時的他眼底布滿血絲，可思維卻依然敏銳得驚人。
沒人知道，他麵前的筆記本上，還開著蘇晚晴的實時心率監測圖。
當看到她的數據一直趨於平穩時，顧沉舟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