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的消息還在繼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卑微的求證:獵人最後在極光裡看到了她的身影,哪怕隻是幻影,也足以支撐他微笑地倒在雪地裡。晚晴,我的極光…是你。我能…看到一點點希望的光了嗎?哪怕隻是像冰晶裡滲出的、那縷微弱的光?
他引用了小說裡最關鍵的意象——獵人彌留之際看到的幻影,以及後來冰晶中不滅的微光。他在問,在她此刻的心裡,他是否也能獲得一絲“被看見”的資格?是否也能在她心湖的堅冰之下,尋到一縷象征希望、象征好轉的微光?他迫切地想知道,他所有的“跋涉”,是否終於讓她心防的永凍層,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他渴望“更進一步”,渴望回到“甜蜜狀態”,卻隻敢用小說裡最虛幻的、關於“光”的隱喻來小心翼翼地詢問。
蘇晚晴的指尖顫抖著。屏幕的光映在她濕潤的眼眸裡,像碎了一池星光。她看著那句“我的極光…是你”,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他把自己放得如此之低,低到了塵埃裡,卻固執地仰望她,視她為唯一的光源。
她想否認,想逃避這種沉重的、帶著救贖意味的定位。她還不是他的光,她甚至還在自己的黑暗裡掙紮。可看著他字裡行間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等待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清明。她慢慢地在屏幕上敲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破冰的勇氣:獵人…太苦了。
她先回應了小說本身,帶著心疼。
顧沉舟…
她在心底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隔著距離的沉默或簡短的應答。
蘇晚晴:翻雪山過冰原,也很苦。
她承認了他的“跋涉”。
而冰晶裡的光…
她頓了頓,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飄窗角落——那幾株栽在舊咖啡杯裡粉粉嫩嫩的多肉,在夕陽的光線下,似乎真的有一片極其微小的嫩綠新芽,正怯生生地探出頭。
蘇晚晴繼續回複:林小滿的多肉,好像發新芽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顧沉舟秒懂。
她沒有直接回答“看到了光嗎”。她沒有說“是”或“不是”。她隻是笨拙地、用一種近乎禪意的、屬於他們之間獨有的方式,告訴他:你看,種下的東西,似乎在努力生長。雖然微小,雖然脆弱,但那是生命,是變化,是…在永凍層下,掙紮著冒出的、屬於春天的信號。
這或許不是顧沉舟期盼的、關於“微光”的明確答案。但這句關於“多肉新芽”的輕語,卻像一道最溫柔的極光,瞬間撕裂了他這段時間心中因等待而堆積的厚重陰霾。它比任何直接的承諾都更有力量——它告訴他,她看見了,她感受到了,並且,她願意讓他知道,那微弱的、代表“好轉”和“可能”的跡象,正在發生。
顧沉舟笑著,眼淚卻濕潤了眼眶,竟是有一些委屈巴巴的問:“明天,還可以像這樣聊天嗎?”
蘇晚晴,我好想你!這句話他沒發出去。
蘇晚晴在對話框裡一字一字地寫:
明天......
刪掉。
新芽好像......
又刪掉。
蘇晚晴最終發出去的隻有五個字:我想看極光。
屏幕那端驟然沉寂。長久的空白後,顧沉舟的回複帶著微微的顫意,像是怕驚飛停駐在指尖的蝴蝶:好。我來安排,去挪威?還是冰島?
蘇晚晴覺得她的手剛才一定是長出了自己的意識,不然怎麼會發出“我想看極光”這樣的話。也許……是潛意識裡,極光在她心裡代表著某種祝福吧,這另一個版本的極光傳說,她好像隻和林小滿說過,可是那一天林小滿喝醉了,根本記不清極光傳說這個故事。
那是她被綁架之前……所認為的極光的頂級解讀。
林小滿和蘇章傑收拾好了廚房,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蘇晚晴飛快的回複顧沉舟:我開玩笑的,彆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