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親密的幻想讓她不能適應。
“今天隻聽聲音。”喬納森調整了方案。
蘇晚晴蜷在遠離照片的沙發角落,身體依然緊繃,但嘔吐的衝動減弱了。
接下來是顧沉舟的語音交流時間,耳機裡流淌出顧沉舟低沉而平緩的嗓音,他在朗讀《雪萊詩集》中的《致雲雀》:
>“你好啊,歡樂的精靈!
>你似乎從不是飛禽,
>從天堂或天堂的鄰近,
>以酣暢淋漓的樂音,
>不事雕琢的藝術,傾吐你的衷心……”
帶著韻律和溫度的詩歌。聲音的質地,他呼吸的輕微停頓,某些單詞尾音裡難以察覺的柔和,像羽毛輕輕搔刮著蘇晚晴塵封的感官。恐懼的陰影依然盤踞,但一種更複雜、更久遠的感覺在悄然複蘇——那是他們在彆墅露台,他擁著她低聲索求,她曾沉溺的安心感。
心率穩定在85左右,雖然仍有小幅度波動,但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她沒有要求暫停,甚至在他讀完最後一句時,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想抓住空氣中無形的餘韻。
第七天。清晨的陽光穿透林小滿家乾淨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方格。門被輕輕推開。
顧沉舟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沒有再向前一步。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和灰色長褲,身上沒有任何雪鬆香氣——那是被嚴格禁止的。他像一尊被精心洗去所有可能刺激源痕跡的雕塑,隻留下最乾淨的輪廓。陽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身影,卻在他腳下畫出一道無形的、三米寬的光之鴻溝。
蘇晚晴坐在客廳中央的椅子上,指尖冰涼。她抬起眼,目光撞進那雙熟悉的灰眸裡。心臟在胸腔裡猛烈地撞擊,監測手環發出急促的警報。廢棄工廠的陰影像潮水般試圖湧上,帶著冰冷的鐵鏽味和惡犬的狂吠。她急促地呼吸,臉色瞬間褪去血色。
“彆動!”喬納森的聲音通過她耳內微型接收器響起,冷靜而有力,“看著他的眼睛,蘇小姐。記住你在哪裡,這是林小滿的家,陽光很好,你很安全。”
顧沉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雙手垂在身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連眼神都刻意放得輕緩,像怕驚飛一隻易碎的蝴蝶。
今天是他們見麵的脫敏治療。
他沒敢靠近,努力把自己變成一個溫和的背景板,一個安全的、具體的、但被嚴格限製在安全距離之外的觀察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蘇晚晴的呼吸從急促漸漸變得深長。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肩膀上,而不是他深邃的眼睛。那三個扭曲的替身鬼影在意識的邊緣尖叫,又被她強行驅散。警報聲從尖銳變得斷續,最終歸於平緩的心率提示音。
陽光偏移,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尖端離她穿著棉襪的腳尖隻有不足半米的距離。蘇晚晴的目光落在那個影子上,看了很久。然後,在喬納森屏住的呼吸和林小滿緊張的注視下,她極其緩慢地,將自己穿著柔軟拖鞋的腳,向前移動了半米。
她的腳尖,輕輕踏進了他影子延伸過來的微光裡。像一隻試探著踏入溫暖溪流的鹿。
顧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縮,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依舊站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禁錮,但眼底深處那片凍結的灰暗,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碎裂開,湧動著幾乎無法抑製的、滾燙的光芒。陽光穿過窗戶,在他們之間靜靜流淌。
地上的影子突然扭曲變形。蘇晚晴看見顧沉舟的影子幻化成拴狗的鎖鏈,陽光變成張楚的蕾絲裙邊。她猛地蹲下捂住了腦袋,監測手環爆出刺耳鳴叫。
“呼吸,蘇小姐!”喬納森的聲音穿透混亂。
冷汗浸透睡衣。她蜷縮在床上。
第一次會麵失敗,顧沉舟應該會很失望吧。
第二次會麵便被安排在了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