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泛著鐵鏽味的空氣中回蕩著張楚的聲音,她像牲口一樣被綁在柱子上。無數條惡犬流著涎水圍著她打轉,犬吠聲與口哨聲交織成地獄的樂章。三個酷似顧沉舟的男人輪流上前,冰冷的手指劃過她顫抖的肌膚...
"不...不要..."蘇晚晴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整個人蜷縮蹲在地上劇烈顫抖。監測手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率從85瞬間飆升至140。
"蘇晚晴!看著我!"顧沉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在她的幻覺中,三個黑影正從顧沉舟身後分裂出來,扭曲著向她爬來。他們的位置和顧沉舟不斷變換,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滾開!不要碰我!"她尖叫著揮舞雙手,指甲在脖子上劃出幾道血痕,林小滿被她推倒坐在地上,保溫壺滾落在一邊,溫開水從裡麵流出來。
"立即終止接觸!顧先生請離開現場!"喬納森在耳機裡緊急下令,同時快步向長椅跑來。
彼得羅夫也緊張的提著醫療箱跑過去,真是造孽啊,好好地脫敏訓練又被搞砸了,他現在很想抓住那個吹口哨的小孩子,打到屁股開花。
但顧沉舟已經衝了過來,銀杏葉在他腳下飛濺。十五米的安全距離被他一口氣跨越,在林小滿的驚呼聲中,他一把將瑟瑟發抖的蘇晚晴摟進懷裡。
"是我,隻有我。"顧沉舟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雙臂像鐵箍般將她顫抖的身體固定住,"聞得到嗎?你最喜歡的雪鬆香。"
一縷熟悉的冷冽香氣鑽入蘇晚晴的鼻腔,奇跡般地穿透了幻覺的迷霧。她掙紮的動作突然停滯,像被按下暫停鍵的玩偶。
"心...心率開始下降..."喬納森盯著平板電腦上跳動的數據,聲音因驚訝而變調,"138...125...110..."
蘇晚晴的瞳孔漸漸聚焦,眼前的黑影如晨霧般消散。她仰起臉,顧沉舟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近在咫尺,他的灰眸裡盛滿了破碎的光,睫毛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動。
"顧...沉...舟?"她試探著呼喚,聲音細若遊絲。
顧沉舟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一滴冷汗順著脖頸滑入衣領。"是我。"他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拭去她脖子上被撓出來的血跡,"隻有我,沒有彆人。"
蘇晚晴突然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癱軟下來。顧沉舟迅速調整姿勢,讓她整個人陷在自己懷中。她的重量輕得驚人,仿佛這一個月的折磨已經消耗了她大半的生命力。
"我好累..."她喃喃道,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顧沉舟的氣息包裹著她,雪鬆香中混合著陽光曬過棉布的味道,熟悉得令人心碎。
"睡吧,我在這裡。"顧沉舟的聲音從胸腔傳來,震動著她的耳膜。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林小滿紅著眼眶遞來披肩,顧沉舟輕輕將它裹在蘇晚晴身上。懷中的女孩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她蒼白的臉頰漸漸恢複了些許血色,像一朵枯萎的花重新吸飽了水分。
"不可思議..."喬納森壓低聲音,指著平板上的數據,"她的心率降到65,已經進入深度放鬆狀態。過去兩周她每次入睡都需要至少一小時的醞釀。"
顧沉舟沒有回答,隻是緊緊地抱住了蘇晚晴。他的目光掃過她手腕上因掙紮而泛紅的監測手環,又落在她指甲縫裡殘留的血跡上,眼神暗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
"今天的治療..."林小滿小聲詢問。
"提前結束。"喬納森合上平板,"但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她首次在驚恐發作時通過嗅覺確認了真實對象,這證明身體記憶比視覺記憶更早開始修複。"
遠處,那個騎車的男孩早已不見蹤影,隻有幾片銀杏葉在微風中輕輕打著旋兒。顧沉舟抱起熟睡的蘇晚晴,她的頭自然地靠在他肩窩處,像歸巢的雛鳥。
"明天..."顧沉舟低聲問。
喬納森看了看沉睡的蘇晚晴,露出罕見的微笑:"明天繼續。嗅覺記憶或許能成為我們新的治療切入點。"
回程的路上,夕陽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顧沉舟懷中的蘇晚晴偶爾發出小貓般的囈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襟。他低頭輕嗅她發間的茉莉香,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從兩人相觸的皮膚傳來,驅散顧沉舟心裡的陰霾。
蘇晚晴一直沉睡,直到下午五點才醒來,感受到坐在床邊的顧沉舟還在摩挲著她的手背。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顧沉舟的眼神柔軟下來,"醒了?你今天真棒。"他輕聲說,仿佛她剛才做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而其實她隻是睡了一覺。
"明天..."蘇晚晴鼓起勇氣開口,"明天還能繼續嗎?"
顧沉舟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夜空中突然被點亮的星辰。"隻要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