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微微側身,給他讓出空間,這個動作像把鈍刀,緩慢地割開顧沉舟的胸腔。他們已經生疏到需要客套了嗎?
他拖著行李大步跨出電梯,與她擦肩而過時帶起一陣冷風。沒有問候,沒有道彆,就像他們之間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與不甘,統統凍結在這個寒冬的深夜。
機場高速的路燈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斑。顧沉舟盯著手機屏保——他和蘇晚晴的笑臉合照。指腹摩挲過她柔美的側臉,突然狠狠按下鎖屏鍵。
"先生,需要開暖氣嗎?"小李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他降下車窗,讓零下的寒風灌進來,仿佛這樣就能凍住胸腔裡那股灼燒般的痛楚。
他拿出蘇晚晴送給他的新年禮物——或者說是分手禮物更準確一些,緩緩的伸出手腕戴上那塊表。
不甘像毒蛇般纏繞著他的思緒。既然選擇分手,為什麼還要送給他禮物?是愧疚?是禮貌?還是……什麼?
"先生,您的登機手續辦好了。"小李在VIP候機室遞上護照和機票,"另外,喬納森醫生約了明天上午十點去蘇小姐家做最後的檢查。"
顧沉舟接過護照和機票,突然開口:"給喬納森打電話,改成下午三點。"見助理疑惑的眼神,他冷笑,"她早上估計起不來。"
飛機衝入雲層時,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蘇晚晴此刻在做什麼?會不會哭,會不會後悔?還是又熬夜對著電腦屏幕?她會不會……也在想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她從來都是被動接受他的愛,像接受一場避無可避的季風。
"先生,香檳。"空乘溫柔的聲音打斷思緒。
他接過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機艙燈光下泛著冷光。就像蘇晚晴最後看他的眼神,平靜,疏離,帶著他讀不懂的複雜。
仰頭一飲而儘,酒精灼燒著喉嚨。他掏出手機,點開屬於蘇晚晴的聊天窗口。
一條一條的翻看他們的過去。
華爾街的黎明來得倉促而冷漠。顧沉舟站在落地窗前,第五次刷新監控頁麵。屬於蘇晚晴客廳的那個攝像頭依然顯示"設備離線"。
他撥通技術團隊電話,聲音裡壓著怒意。
"顧總,蘇小姐直接切斷了電源。"技術總監戰戰兢兢地回答,"要恢複的話需要物理接觸設備……"
"算了。"他掛斷電話,轉而點開另一套係統。
屏幕立刻分割成十幾個小窗——小區門禁、圖書館走廊、奶茶店收銀台……所有可能有她的公共場所監控畫麵。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恥辱。華爾街最年輕的投資皇帝,此刻像個可悲的偷窺狂,在像素構成的迷宮裡尋找前女友的身影。
上午九點十七分,圖書館三樓東側監控捕捉到她的身影。蘇晚晴抱著厚厚一摞書走向靠窗座位,陽光透過玻璃在她發梢鍍上一層金邊。她穿了一件淺藍色毛衣,是他沒見過的款式。
顧沉舟放大畫麵,指腹擦過屏幕上她微蹙的眉頭。又在為什麼學術問題煩惱?
鼠標滾輪繼續滑動,調出前天的奶茶店監控。畫麵裡蘇晚晴趴在桌上小憩,麵前放著加冰的烏龍茶。他瞬間繃緊下頜——生理期快到了還敢喝冰的?
"顧總,晨會五分鐘後開始。"秘書在門外提醒。
"推遲半小時。"他頭也不回地下令,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有個男生正試圖坐在蘇晚晴對麵,被她禮貌而堅決地搖頭拒絕。這個認知讓他胸腔裡那股鬱結稍稍鬆動。
蘇晚晴的世界沒有了顧沉舟,她一樣過得鮮活自在。
而顧沉舟的世界不能沒有蘇晚晴,他像是中了一種名叫“蘇晚晴”的毒藥,會上癮,會流淚。
他把自己過成了一個十足的變態,每時每刻都想要知道蘇晚晴的消息。
就連開會的時候,他腦子裡也會無意識的重複蘇晚晴一整天的行程。
清晨,她可能在圖書館門口排隊等待開館,嘴裡還默背著英語單詞或專業課名詞。
上午,她埋首故紙堆,在泛黃的書頁和密密麻麻的批注裡,與幾百年前的作者和人物進行精神對話。
中午,她可能匆匆扒幾口食堂的飯菜,或者啃著麵包,一邊玩手機。
下午,她可能奔波於各個辦公室蓋章辦手續,或者在教室裡啃著艱深的專業書,眉頭緊鎖。
傍晚,她可能在林小滿的奶茶店裡,一邊看書一邊聽著朋友們的嬉笑怒罵,感受著煙火氣中的溫暖。
蘇晚晴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充足,唯一不變的是,她開始養成了按時吃藥的習慣,那個藥瓶子應該是喬納森留給他的舒緩藥,她一日三餐都有按時吃,這是唯一讓他感到欣慰的。
猶記得,喬納森最後一次上門給她做心理評估的時候,回頭和他說:“蘇小姐目前情況穩定,治療效果很好,往後隻需要再輔助一些舒緩藥就沒問題的。”
蘇晚晴!蘇晚晴!蘇晚晴!他滿腦子都是蘇晚晴。
特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被強行壓下的情緒會帶來一陣尖銳的心痛,他隻能用力甩甩頭,什麼也做不了。
蘇晚晴畢業典禮前一天,顧沉舟在偌大的辦公室開會。
"風控模型就按這個方案執行。"顧沉舟突然起身,"散會。"
回到辦公室,他立刻調出實時監控。蘇晚晴已經離開圖書館,走在校園林蔭道上。風吹起她的長發,她伸手去攏,腕間那道銀光一閃而過——他送給她的銀杏手鏈。
顧沉舟猛地合上筆記本。他受夠了這樣可悲的窺視,卻又無法戒掉這劑毒藥。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給我訂今晚回A城的機票。"
"但明天有摩根士丹利的……"
"推遲。"
飛機再次穿越雲層時,顧沉舟望著舷窗外翻滾的雲海。他想見她,想得發狂。不是透過冰冷的屏幕,而是真實地觸碰她的溫度,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聽她在情動時無意識喊出的他的名字。
這個念頭讓他喉嚨發緊。空乘送來威士忌時,他直接要了一整瓶。
他有一百種方式強行闖入她的生活,卻找不到一種方式,讓她真正心甘情願地接納全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