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迫自己壓下幾乎要失控的情緒。他深吸幾口氣，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嘶啞：“她現在人在哪裡？”
“剛和同學在學校後門的‘川味居’吃完飯，好像散場了。蘇小姐……一個人打車回的小區。”小李迅速彙報。
“知道了。”顧沉舟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掛斷了電話，直奔小區堵人。
現在麵對蘇婉晴對於他私自調查她的質問，他有些情緒失控：“等著你繼續瞞著我，每天吃著那些不知道有什麼副作用的藥，一個人躲起來舔傷口，然後告訴我‘性格不合’？！”
他上前一步，雙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吃痛，“蘇晚晴！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蠢女人！誰允許你替我做決定？誰告訴你我在乎那個？！”
他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蘇晚晴的心上。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怒火、痛楚和一種深沉的受傷，她積壓了太久的委屈、絕望和巨大的壓力瞬間決堤！
“不在乎？！”她猛地抬起頭，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顧沉舟！你是顧家的獨子！你不在乎，那顧阿姨和顧伯伯呢？他們怎麼可能不在乎？！98%！醫生說我自然懷孕的幾率連2%都不到！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可能永遠都當不了媽媽！意味著如果我們在一起，那你們顧家可能絕後！你讓我怎麼麵對你爸媽？怎麼麵對你？！”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情緒徹底崩潰，泣不成聲：“難道要讓我看著你，為了那渺茫的希望，陪著我忍受無窮無儘的治療，打針、吃藥、手術，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後可能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顧沉舟，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那麼自私！我不想拖累你！我也不想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更不想看到你因為我而失去做父親的權利！分開是最好的選擇！對大家都好！”
她一口氣吼出了所有壓抑在心底的話，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身體順著鞋櫃滑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埋了進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哭泣聲。那個偽裝堅強的外殼徹底碎裂了，隻剩下一個被命運壓垮、無助又痛苦的靈魂。
顧沉舟站在原地，看著她蜷縮在地上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聽著她字字泣血的控訴和自貶，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著，痛得無以複加。他知道了真相，卻沒想到她內心的痛苦和絕望是如此深重，她的“為他好”是如此決絕而慘烈。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碰觸她顫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晚晚……”
“彆碰我！”蘇晚晴像受驚的小獸猛地瑟縮了一下，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悶悶地傳來，“顧沉舟，算我求你了…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顧沉舟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她抗拒的姿態，聽著她卑微的哀求，那句“放過我”像冰錐一樣刺進他的心臟。
“放過你？”他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而壓抑，“蘇晚晴，你以為推開我，獨自承受這一切，就是偉大？就是為我好？你問過我的想法嗎？你問過我到底想要什麼嗎？”
蘇晚晴沒有抬頭，隻是把臉埋得更深。
顧沉舟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好，我現在告訴你，我想要什麼。”
他蹲下來，與她平視，強迫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蘇晚晴，我要你。”
“我要你這個人！你的開心，你的難過，你的健康，你的疾病，你的一切，我都要！”
“孩子？是，我是想和你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但那是因為我愛你，我想和你有一個完整的家！而不是因為顧家需要繼承人！沒有孩子，我們依然是顧沉舟和蘇晚晴！我們依然可以過我們想要的生活！旅行、讀書、做任何我們喜歡的事！顧家有沒有後代，關我們什麼事？！”
“至於治療，”他的眼神堅定而深邃，“98%自然受孕難，不是還有2%的希望嗎？就算那2%也沒有，還有輔助生殖，還有領養！隻要你想，我們可以嘗試任何可能！如果你不想，我們就不生！這從來都不是決定我們能不能在一起的關鍵！”
“關鍵是你！蘇晚晴！”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擦去她臉頰的淚水，眼神熾熱而認真，“關鍵是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我們一起麵對！而不是像你這樣，自以為是的把我推開！你懂不懂？！”
他的話語像驚雷一樣在蘇晚晴耳邊炸響！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意、堅定和一絲……祈求？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她不能生孩子？他願意接受一個不完整的她？
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混亂。有那麼一瞬間，被他描繪的未來圖景所蠱惑，被他眼中深沉的愛意所撼動，她冰冷絕望的心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絲微弱的光和暖意透了進來。
然而，下一秒，那些冰冷的現實又迅速將她拉回深淵。
顧阿姨期盼的眼神……
治療過程的痛苦和渺茫希望……
那些病友血淋淋的傾訴……
未來可能承受的異樣眼光和巨大壓力……
不！不行！
她不能這麼自私！顧沉舟也不能那麼自私！他現在說不在乎，是因為被愛衝昏了頭，等激情褪去，等現實的壓力接踵而至，等顧家給予他傳宗接代的壓力時，他還會如此堅定嗎？到時候，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會加倍反噬！那對她，對他，都是更深的折磨！
與其未來兩看相厭，不如現在就徹底斷乾淨！
那絲動搖的光芒迅速熄滅，重新被冰冷的絕望覆蓋。蘇晚晴用力推開他捧著自己臉的手，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踉蹌著後退幾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決絕。
“顧沉舟，”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謝謝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但是……對不起。”
顧沉舟的心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蘇晚晴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表情，艱難地繼續說下去：“你說你不在乎。我很感動，真的。但是……我在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在乎我自己的身體，在乎未來可能承受的痛苦和壓力，更在乎……你和你家人未來的幸福。我不能，也不想背負著這麼大的愧疚和壓力和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清晰地吐出最後的決定：
“我們……還是算了吧。”
“你值得更好的，一個健康的、能給你完整家庭的女孩。”
“而我……注定不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