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隻覺得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她不是不愛，她是太愛了！愛到覺得自己殘缺，愛到覺得會拖累他，愛到寧願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也要把他推開！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她的拒絕更讓他心痛！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他沒有再去碰她，而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客廳。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她進門時隨手丟在玄關櫃子上的那個雙肩包！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了那個包！
“你乾什麼？！”蘇晚晴察覺到他的動作，驚恐地睜開眼，掙紮著想坐起來。
顧沉舟根本不理會她，動作粗暴地拉開背包拉鏈，伸手進去翻找。蘇晚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他在找什麼！
“不要！顧沉舟！還給我！”她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搶奪。
但已經晚了。
顧沉舟的手已經從背包最裡層，摸到了那個偽裝成維生素C瓶子的藥瓶！
他一把將它掏了出來！
熟悉的白色塑料瓶身，熟悉的“天然維C，增強免疫力”標簽。但顧沉舟知道，這裡麵裝的，是讓她痛苦、讓她絕望、讓她覺得自己“不配”的根源！
“還給我！”蘇晚晴像瘋了一樣撲過來，伸手去搶他手裡的瓶子，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顧沉舟手臂一揚，輕易地躲開了她的搶奪。他死死攥著那個瓶子，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蘇晚晴慘白的臉上：“你的東西？蘇晚晴，你每天偷偷摸摸吃的，就是這個？讓你覺得自己‘不配’的東西？”
他猛地舉起瓶子，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痛心：“告訴我！這裡麵到底是什麼？！地諾孕素？還是彆的什麼毒藥？！”
“不是毒藥！是治病的藥！”蘇晚晴被他眼中的戾氣嚇到，聲音帶著哭腔，“醫生開的！控製病情的！”
“控製病情？”顧沉舟冷笑一聲，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控製到讓你覺得自己是個廢人？控製到讓你連愛我的勇氣都沒有了？蘇晚晴，你告訴我，這藥是治好了你的身體，還是徹底毒死了你的心？！”
他的質問像重錘，狠狠砸在蘇晚晴心上。她無力地跌坐回沙發，雙手捂住臉，泣不成聲：“你不懂……你根本不懂那種感覺……每天吃著藥，卻不知道未來在哪裡……每次看到彆人一家三口……心就像被刀割一樣……顧沉舟，我不想……不想你也經曆這種痛苦和失望……我寧願你恨我……忘了我……”
看著她哭得渾身顫抖，聽著她字字泣血的剖白，顧沉舟攥著藥瓶的手，力道卻一點點鬆了下來。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她的心魔，遠比身體的病痛更可怕。她被困在了“不配”的牢籠裡，用自我犧牲來懲罰自己，也懲罰著他。
他走到沙發邊，沒有像剛才那樣強行碰觸她，而是緩緩地、單膝跪在了地毯上，與她平視。他將那個小小的藥瓶，輕輕放在了兩人旁邊的茶幾上。
“晚晚，”他的聲音不再暴戾，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沙啞和疲憊，甚至有一絲……哀求，“看著我。”
蘇晚晴透過指縫，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顧沉舟的眼神深邃而複雜，裡麵翻湧著痛苦、心疼、無奈，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說你‘愛不起’，你說你‘配不上’。”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裡掏出來的，“那我問你，如果今天生病的是我，是我顧沉舟可能永遠站不起來，或者得了什麼治不好的病，變得一無所有，你會不會也像這樣推開我？覺得我‘配不上’你？覺得你‘愛不起’？”
蘇晚晴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哭泣。
“你不會。”顧沉舟替她回答，語氣篤定，“你會守著我，照顧我，哪怕我一輩子坐輪椅，你也不會離開。對不對？”
蘇晚晴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這不一樣”，但看著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她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是的，如果生病的是他，她絕不會離開。
“所以，為什麼輪到你，你就覺得我不行？”顧沉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深深刺傷的痛楚，“蘇晚晴，在你心裡，我顧沉舟的愛，就這麼廉價？這麼經不起考驗？隻配和你共享榮華富貴，不能共擔風雨病痛？”
“不是的……”蘇晚晴下意識地搖頭，眼淚又流了下來，“我……我隻是不想你……”
“不想我什麼？不想我受累？不想我失望？”顧沉舟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那你知不知道，被你這樣推開，被你擅自決定我們的未來，被你認定我會因為這點‘不完美’就放棄你，這才是我最大的痛苦和失望！”
他伸出手，這一次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想要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蘇晚晴下意識地想躲，卻被他指尖那滾燙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定住了。
“晚晚，”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彆再推開我了，好不好？”
“生病了，我們一起治。痛經難受，我陪你。吃藥有副作用，我照顧你。98%怕什麼？我們還有彼此！就算那2%也沒了，我們還有無數種方式可以幸福！孩子從來都不是幸福的必需品，你才是！”
“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
“讓我證明給你看，我的愛，足以覆蓋你所有的‘不配’感。”
他的話語像溫暖的泉水，緩緩流淌進蘇晚晴冰冷絕望的心湖。那堅固的冰麵，似乎真的開始出現裂痕。她看著眼前這個驕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單膝跪在她麵前，放下所有身段，用近乎卑微的姿態懇求她不要放棄。
巨大的衝擊和遲來的委屈讓她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她不再是壓抑的啜泣，而是像個受儘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顧沉舟……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些針……那些手術……論壇裡那些人好慘……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也不想拖累你……嗚嗚……”
顧沉舟的心被她的哭聲揪得生疼。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將哭得渾身顫抖的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一次，蘇晚晴沒有掙紮，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將臉深深埋進他寬闊溫暖的胸膛，放任自己宣泄著積壓了太久的恐懼、委屈和痛苦。
“不怕了……晚晚不怕了……”顧沉舟的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有我在。我們慢慢來，不著急。不想治我們就不治，痛了我們就吃藥緩解。天塌下來，我顧沉舟給你頂著！”
他緊緊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瘦弱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浸濕他的襯衫前襟。這一刻，所有的憤怒、不甘都化作了無儘的心疼和守護的決心。他知道，要融化她心中的堅冰，讓她真正相信他，相信他們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她終於不再把他推開了。
他低下頭，在她汗濕的額發上印下一個極其輕柔的吻，如同對待失而複得的珍寶。
“我們重新……”他低語，後麵的話被蘇晚晴突然爆發的更劇烈的哭聲淹沒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恐懼和壓抑都哭出來。哭著哭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可能是情緒太過激動，也可能是晚上那頓川菜和啤酒在作祟。
“嘔……”蘇晚晴猛地推開顧沉舟，捂著嘴衝向洗手間。
顧沉舟嚇了一跳，立刻跟了過去。隻見蘇晚晴趴在馬桶邊，吐得天昏地暗，晚上吃的那點東西全吐了出來，最後隻剩下苦澀的膽汁。
顧沉舟擰了濕毛巾，等她吐完，小心翼翼地幫她擦臉，又接了溫水讓她漱口。看著她吐得臉色慘白，虛脫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眼神渙散，顧沉舟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彎腰，再次將她打橫抱起。這一次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蘇晚晴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也沒有心思去想“配不配”的問題了，她累極了，身心俱疲，像隻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小鳥，虛弱地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
顧沉舟把她抱回客廳沙發，讓她躺好，蓋上了薄毯。然後他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找到之前喬納森開的、真正用於舒緩情緒和助眠的還沒過期的藥，按照劑量倒出一粒。
“把這個吃了，會舒服點。”他扶起她，把藥片和水杯遞到她唇邊，語氣不容置疑，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蘇晚晴順從地吃了藥，喝了幾口水。藥物的作用加上極度的疲憊，讓她很快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隻是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緊鎖著，身體偶爾會不安地抽動一下。
顧沉舟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靜靜地看著她沉睡中依舊帶著脆弱和不安的睡顏。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額前被汗水黏住的碎發，指尖感受到她微燙的體溫。
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個小小的“維生素”瓶子上，眼神複雜。然後，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小李，我需要你明天上午，立刻安排一次最全麵的婦科檢查，針對子宮內膜異位症的。還有，幫我聯係國內這方麵最頂級的專家。我要最好的治療方案，副作用最小的那種。”
“另外……幫我預約喬納森的時間。我需要和他談談……關於如何幫助一個覺得自己‘不配被愛’的人，重建信心。”
掛斷電話，顧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回蘇晚晴臉上。昏黃的燈光下，她蒼白的臉似乎柔和了一些。他俯下身，在她微蹙的眉間，落下了一個極其珍重而溫柔的吻。
“睡吧，晚晚。”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她許諾，又像是在對自己起誓，“這一次，換我來追你。追到你重新相信，這世界上最好的愛就是我顧沉舟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