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並未隨“絹花複仇案”告破而消散,反倒像浸透冰水的棉襖,沉甸甸貼在城市骨架上。年關將近,潮濕冷冽的空氣裡混雜著零星煙花爆竹的硝磺味,還有被節慶催逼出的焦躁忙碌。林家試圖在案件間隙捕捉尋常溫度:周晴帶著林澈剪窗花,林澈剪出的圖案比說明書還工整,她卻總剪斷關鍵連接處;林國棟翻出毛筆紅紙,對著《顏勤禮碑》寫“福”字,墨汁濃淡不均,筆鋒時而顫抖;林海依舊最晚歸家,偶爾帶回單位發的米油糕點,沉默放在桌上,算是參與過年儀式。
林澈完美配合著一切,剪的雪花鯉魚活靈活現,真誠誇讚爺爺的“福”字,對父親帶回的東西輕聲道謝。唯有獨自在房間時,手指劃過書架上嶄新的兒童百科,眼底會掠過與鉛灰天空同質的空曠沉寂。這份勉強維持的平靜,被一樁帶著“內部”色彩的命案打破。
被害人趙誌成,四十五歲,市局檔案管理科科員,周一早上被同事發現倒在檔案庫房深處的檔案架過道裡,身體已僵硬。初步勘驗顯示,其死因是後腦遭鈍器重擊,一擊致命,凶器是旁邊沾著血跡毛發的黃銅包角舊式檔案卷宗盒。庫房無打鬥痕跡,趙誌成衣著整齊,風紀扣都扣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捏著本待歸檔的文件冊。
矛盾點接踵而至:檔案庫房需內部門禁卡打開,趙誌成的門禁卡就掛在脖子上;門窗完好,無強行闖入跡象;監控在上周五下班後例行檢修時“臨時故障”,周一才恢複;周末僅趙誌成在周日下午用門禁卡進入過大樓,無其他內部人員進出記錄。
“內部密室作案,凶手大概率對局裡環境、作息、監控周期了如指掌。”林海帶人趕到現場時,眉頭已擰成死結。現場勘查發現兩處關鍵線索:文件冊封皮內側邊緣有半枚模糊帶血指紋,不屬於趙誌成;凶器檔案盒底部凹槽裡,藏著幾粒顏色混雜的粉末狀物質。
初步調查顯示,趙誌成性格溫和懦弱,工作勤懇卻平庸,在檔案科乾了二十年,從未與人紅臉,家庭和睦,社會關係簡單得近乎透明。“老好人”為何招來殺身之禍?仇殺、情殺、財殺均無頭緒。三天後,粉末化驗結果出爐:多種植物花粉、彩色紙屑與金屬亮粉的混合物,“不像檔案庫房該有的東西,倒像慶典裝飾殘留。”技術科彙報。
林海深夜歸家癱坐在沙發上,林澈從房間走出,安靜坐在旁邊。地方新聞台播放“新春送福”活動,畫麵裡紅紙碎片與金粉散落桌麵。“爸,”林澈忽然開口,“趙伯伯握文件冊的姿勢,像握毛筆;檔案盒上的粉,和電視裡的亮粉很像。”
林海猛地坐直——彩色紙屑、金屬亮粉、握筆姿勢!他立刻下令:“查趙誌成周末行蹤,重點排查書畫裝裱店、會場布置公司等可能沾染混合粉末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