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調取該時段學校周邊所有可能拍到該男子的監控。經大量篩查,終於在一便利店門口捕捉到模糊側影:男子背對鏡頭,手持深灰色手機殼的手機,所站位置正對放學隊伍,持續觀察約二十分鐘,直至人散方離。
“他在觀察,在挑選。”林海凝視定格畫麵,“灰色手機殼……灰色連帽衫……‘灰色’對他意味著‘隱蔽’、‘不起眼’?”
這符合連環罪犯的心理畫像:使用中性色與裝扮,融入環境,降低被注意的概率。
技術組對灰衣人在實驗小學作案前後的行動路線展開艱難反向追蹤。利用天網與社會監控碎片拚接,發現他作案前一小時自三公裡外老舊居民區步行現身;作案後攜陳子軒消失於學校側路,經複雜街巷穿行,最終出現在兩公裡外露天停車場,登上一輛銀灰色普通麵包車駛離。
車牌套牌。車型常見,顏色是不起眼的銀灰。
警方以停車場為中心擴大搜索,追蹤該車軌跡。它駛出市區,上城際高速,卻在第一出口下高速,潛入城鄉結合部一片監控稀疏、道路複雜的區域,徹底失去蹤跡。
那片區域麵積不小,散落著小工廠、倉庫、廢棄院落與自建房,人員流動大,管理混亂。
“據點很可能藏在那裡!”林海判斷,“便於隱蔽與轉移。必須儘快找到車或據點!”
大規模摸排在結合部展開。民警、刑警、派出所治安力量以尋車為由,進行地毯式走訪巡查,同時對區域內所有倉庫、廢舊廠房、獨立院落進行外圍觀察。
時間無情流逝。陳子軒失蹤已超六十小時,黃金救援窗口急速收窄。專案組每個人心頭都壓著巨石。
摸排進行至第二天下午,一組偵查員在偏僻角落的廢棄農機修理廠後院,發現了那輛銀灰色麵包車!車體被破舊篷布半掩,藏於雜草叢中。
偵查員強壓激動,未貿然靠近,立馬上報請求支援,同時對修理廠遠距離觀察布控。
修理廠是棟破舊紅磚平房,窗戶多被木板釘死,僅側麵小窗透出微光。廠區大門緊閉鏽蝕,周遭寂靜,唯聞風吹荒草的沙沙聲。
林海帶隊趕到,迅速製定突擊方案。為避免打草驚蛇及可能傷及孩子,決定在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嫌疑人或放鬆警惕時發動突襲。
特警悄無聲息合圍。狙擊手占據製高點。破拆組準備就緒。
林海緊握對講機,掌心汗濕。裡麵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活著的陳子軒,還是更殘酷的景象?
“行動!”
破拆錘撞向鏽蝕鐵門鎖扣。“砰!”巨響中,鐵門被強行撞開。特警如閃電突入。
“警察!不許動!”
喝令在空曠廠房內回蕩。預料中的抵抗並未出現。廠房內部比想象中更……“整潔”。
這不像廢棄修理廠,倒像個被精心改造過的怪異空間。地麵異常乾淨,牆壁刷成單調淺灰。角落整齊堆著紙箱工具。廠房中央,灰色隔板圍出幾個方正無門的“小房間”,各有一張鋪灰色床單的兒童床、小書桌、小椅。書桌擺著書本文具,一切井井有條,一塵不染,卻冰冷無生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牆壁。灰色牆麵上貼滿照片與畫:照片皆偷拍角度,內容全是孩子——安靜排隊的、獨自玩耍的、認真看書的……其中幾張,赫然是陳子軒與其他失蹤兒童!畫作用鉛筆蠟筆所繪,筆觸稚嫩,內容卻高度一致:方正房子、整齊樹木、衣著統一站得筆直的小人,無表情,無背景細節。所有畫都透出壓抑的、機械的秩序感。
這裡宛如一個為“安靜規矩”孩子準備的、“標準化”的囚籠與“展示櫃”。
廠房最深處,一個玻璃隔出的小房間引起注意。內設電子設備、顯示器與辦公桌。一個穿灰色工裝服、頭發花白、背影佝僂的男人,正背對門口坐在桌前,專注看著監控屏幕上分割顯示的各個“房間”實時畫麵——全是空蕩床鋪與書桌。
聞破門聲與喝令,男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一張平凡至木訥的臉,五十歲上下,皺紋深刻,眼神渾濁。無激烈情緒,唯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平靜。他看一眼全副武裝的警察,目光掃過被撞開的隔板“房間”,嘴唇微動,發出沙啞幾不可聞的聲音:
“你們……弄亂了。”
無反抗,無逃跑。他就那樣坐著,仿佛警察的到來隻是打擾了他的“日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