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這滿屋驚心動魄的血,和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與甜腥味。
初步估算,現場的出血量,至少有兩到三升,甚至更多——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體能夠存活的範圍。也就是說,如果這些血都屬於李婉晴,她幾乎不可能還活著。
但是,她的屍體在哪裡?
一個人,如何在自家浴室裡流出足以致命的血量,然後連同屍體一起消失?或者說,屍體被處理了?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根據王振宇陳述,他晚上十點半到家發現異常,到報警,不超過半小時),怎麼可能將一具成年女性的屍體處理得無影無蹤?
林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勘查。
首先,確認血液來源。技術員老秦立刻取樣進行初步檢測。“是人血,沒錯。具體DNA比對需要時間,但大概率是李婉晴的。”
第二,尋找可能的屍體藏匿或轉移路徑。浴室唯一的窗戶是內開式小窗,裝有防護欄,間隙狹窄,成人無法通過。通風管道口有濾網,完好。門是唯一的出入口。門外是臥室,臥室通往二樓走廊。一樓大門保安確認,王振宇是晚上十點二十分左右獨自駕車回家的,之後直到保安到來,沒有其他人進出1704室的門禁記錄(高級門禁係統有記錄)。單元樓大堂和電梯監控也證實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從王振宇回家發現現場,到警察到來,這棟17層的公寓如同一個密室。李婉晴(或她的屍體)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離開。
難道……還在公寓裡?
警方對1704室進行了徹底搜查。所有房間、衣櫃、櫥櫃、床底、天花板吊頂、甚至大型家電內部,全部檢查。一無所獲。沒有屍體,沒有明顯可用於分屍的大型工具(如電鋸、砍刀),也沒有發現大量屍塊或骨骼殘留。
隻有二樓浴室那滿屋的血,和一樓的搏鬥痕跡。
“難道是分屍後,通過下水道衝走了?”有年輕偵查員提出。
老秦檢查了浴室的下水口。“可能性極低。淋浴地漏有濾網,浴缸和洗手池的下水管道彎曲狹窄,稍大一點的軟組織都無法通過,更不用說骨骼。而且,如果是分屍,現場應該有更專業的切割痕跡和工具殘留,但這裡……”他環顧血腥卻“整潔”得詭異的浴室,“血跡的分布更像是……一個人被固定或限製在某個位置,被反複切割或刺傷,導致血液噴濺和流淌,然後血跡被人為地擴大、塗抹。但分屍需要的剁砍、鋸切等操作,會留下完全不同的血跡形態和骨渣碎屑。這裡沒有。”
那麼,這些血是從哪裡來的?李婉晴人呢?
林海將目光重新投向驚魂未定的王振宇。
“王先生,請詳細告訴我,你今晚回家後的每一個步驟。”
王振宇在女警遞給他一杯溫水後,稍微鎮定了一些,斷斷續續地敘述:
他最近公司在忙一個大項目,經常加班。今晚也是,九點半離開公司,路上有點堵,十點二十分左右到家。用指紋打開門,發現玄關燈沒開(平時妻子都會留燈),覺得奇怪。開燈後,就看到地上的血跡,一路延伸到樓梯。他嚇壞了,喊妻子的名字,沒人應。跟著血跡上樓,看到臥室和浴室的景象,完全崩潰。他衝進浴室,隻看到滿牆滿地的血,妻子不見蹤影。他慌亂中在血泊裡摸索,想找人,弄了一身血。然後才想起按了緊急呼叫。
“你進浴室時,有沒有看到任何……工具?比如刀、鋸子之類的?”
“沒有……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看到紅……到處都是紅的……”
“你妻子最近有沒有異常?和誰有過矛盾?或者,你們夫妻關係怎麼樣?”
王振宇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們……關係還好。她有點小脾氣,但沒什麼大矛盾。她社交圈不複雜,就是插花、烘焙,和幾個太太團的朋友聚會。沒聽說和誰結仇。”
但偵查員在隨後對王振宇公司同事的初步詢問中得知,王振宇最近與一位年輕的女下屬關係曖昧,公司裡有風言風語。而且,王振宇的公司正麵臨資金鏈緊張,李婉晴名下有一些房產和存款,如果她死亡,王振宇是唯一繼承人。
王振宇有動機。但問題依舊:如果他是凶手,他是如何在短時間內處理掉屍體的?如果李婉晴已經死亡並失血如此之多,她的屍體在哪裡?如果她還活著(可能性極低),她去了哪裡?
現場找不到凶器,找不到屍體,隻有近乎“儀式化”的、過量呈現的血跡。
“查!第一,徹底檢驗現場所有血跡,進行DNA確認,繪製詳細血跡形態分布圖,分析可能的傷害過程和受害者位置!第二,排查王振宇的社會關係、財務狀況、婚外情情況,尋找可能的作案動機和幫凶!第三,調查李婉晴的社會關係,尋找可能的仇家或感情糾葛!第四,調取小區及周邊所有監控,追溯李婉晴最後被目擊的時間,以及可疑人員車輛出入記錄!”林海快速部署。他知道,這個案子透著邪性,必須爭分奪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