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審判他們?用死亡?”
“我隻是……幫他們卸下偽裝,露出下麵真實的、醜陋的本來麵目。死亡是最徹底的淨化。”韓東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那個十字,是‘剔除’的標記。他們是被我從‘完美圖景’上剔除的瑕疵。”
“你自己呢?你覺得你完美嗎?”林海問。
韓東沉默了很長時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我?”他低聲說,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顫抖,“我早就碎了。從我父母車禍去世,所謂的親戚像踢皮球一樣把我踢來踢去開始;從我在學校因為穿著舊衣服被嘲笑開始;從我無論多麼努力,永遠都是被忽視、被利用、被當作背景板開始……我就碎了。”
他抬起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扭曲的狂熱:“但是!我比他們乾淨!我知道自己是破碎的,我不假裝!我維護著公司的網絡,看著他們在裡麵炫耀虛假的幸福,製造精密的謊言……我受不了!這個世界應該井然有序,要麼真實地破碎,要麼真實地完美!而這些戴著光鮮麵具的騙子,他們破壞了秩序!”
韓東的心理畫像徹底清晰:一個童年遭遇重大創傷、長期處於社會邊緣、自我價值感極低的孤獨者。他將內心對“穩定”、“真實”、“秩序”的渴望,扭曲成了一套偏執的“淨化標準”。他潛伏在公司的信息節點上,像個幽靈般窺探著同事的生活,尋找那些“完美表象”下的細微裂痕(真實的或他臆想的)。他將這些裂痕無限放大,視之為不可饒恕的“虛偽”和“玷汙”。於是,他自詡為“秩序的維護者”和“真相的揭穿者”,通過跟蹤、恐嚇(麵具、抵耳)、使用藥物誘發急症(模擬“被真相擊垮”),並留下黑色十字標記(“剔除”),來實施他扭曲的“淨化儀式”。
李哲是下一個目標,因為韓東發現了他代碼抄襲的嫌疑。孫穎的死,則是因為她試圖揭開“公司賬務”這塊大拚圖上的“汙點”,在韓東看來,她既是“虛偽者”(自身有瑕疵),又是“破壞者”(企圖揭露更多),雙重“罪名”。
那白色的空白麵具,象征著他抹去自我、以“無麵執法者”自居的心態;麵具內側粘貼痕跡,也許他曾嘗試賦予自己不同的“審判者麵孔”;童年的玩具和全家福,是他心中早已破碎、卻依舊渴望的“完美拚圖”原形,也是他所有偏執行為的痛苦根源。
結案後,林海心情沉重地回家。韓東的扭曲令人心悸,而其根源又讓人歎息。破碎的童年,缺失的關愛,長期被忽視的壓抑,最終在孤獨和信息窺探的催化下,釀成了如此慘劇。
林澈正坐在地毯上,麵前是他那套玩舊了的木質拚圖。這次他沒有拚成完整的圖畫,而是將拚圖塊打亂,把一些顏色鮮豔、圖案漂亮的碎片挑出來,堆在一起,又把一些顏色暗淡、邊緣磨損的碎片推到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