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好表後,會把時間調到一個特定時刻:七點十五分。問他為什麼,他說這是‘一天裡最好的時間’。”
七點十五分。一天裡最好的時間。
“為什麼是七點十五?”
“沒人知道。問他也不說,就笑笑。”
最好的時間……是早晨七點十五,還是晚上七點十五?吳建國死在晚上,如果是晚上七點十五,那是什麼特殊時刻?
“查他妻子的資料。特彆是……她去世的時間。”
資料很快調出:吳建國的妻子叫陳秀蘭,十年前因肺癌去世。死亡時間是——晚上七點十五分。
所有線索瞬間貫通。
“他妻子十年前死在晚上七點十五分。”林海對父親說,“從此,這個時間對他有了特殊意義。他修表都調到這個時間,他收藏的所有鐘表都停在這個時間……他死時,也停在這個時間。”
“他想在同一個時間,去陪妻子。”林國棟緩緩說。
“但他是被殺的。凶手知道這個意義,所以特意把現場布置成這樣——讓他在‘最好的時間’‘去見妻子’?”
“又是一個扭曲的‘幫助’。”林國棟表情凝重,“就像劉玉蘭,就像陳守義。凶手認為自己是在‘成全’。”
可這次不是引導靈魂渡水,不是送迷途者回家,而是——讓時間停止,讓分離的人在同一個時刻重逢。
“凶手必須非常了解吳建國。”林海分析,“知道他對七點十五分的執念,知道他對鐘表的癡迷,甚至知道那些機械圖的含義。”
“熟人。”林國棟說,“很可能是養老院裡的人,或者經常接觸他的人。”
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其他老人、定期上門的義工、修理工……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還有,”林海想起筆記本上那些錯誤的機械圖,“那些圖紙為什麼畫錯?如果是懂機械的人,不該犯那種錯誤。”
“除非……”林國棟沉吟,“他畫的不是實用結構,而是象征結構。那些錯誤是故意的,代表某種‘不可能實現的咬合’。”
不可能實現的咬合。就像時間無法倒流,逝去的人無法重逢。
凶手在布置一個關於“不可能”的現場。
就在這時,技術科打來電話:“林隊,對懷表的檢測有發現。表殼內側刻著一行小字,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
“什麼字?”
“十五年後,同一時刻,我來找你。”
十五年?吳建國妻子去世十年,這十五年從何算起?
“還有,”技術科繼續說,“那個齒輪上也有刻痕,很淺,像是用針尖刻的。是一個數字:3。”
3?三號?三月?還是……第三個?
林海感到案件正在向更深處延伸。這不止是一起謀殺,更是一場跨越時間的、扭曲的承諾或複仇。
他需要更多信息。關於吳建國的過去,關於那個“十五年”,關於數字3。
還有,關於時間本身——那個被人為停止,卻仍在無情流淌的東西。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但林海心裡,卻籠罩著一層寒意。
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但有些人,偏要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