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突然收縮,凝聚成一枚晶瑩的晶體,飄到顧長淵麵前。
“——你們將承擔起一個責任:引導第八紀元的誕生。”
“第八紀元?”所有人都愣住了。
“宇宙的壽命還很長。”太初說,“第七紀元隻是中間站。當這個紀元的物質趨於熵寂、能量走向稀薄時,第八紀元將會在第七紀元的文明基礎上誕生。而你們,作為第七紀元的代表,將有權決定第八紀元的‘初始設定’:是延續共生模式,還是嘗試新的道路?”
責任如山。
顧長淵接過那枚晶體。晶體入手冰涼,內部卻蘊含著整個宇宙的信息洪流。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你們有足夠的時間。”太初的光開始消散,“晶體是‘紀元之鑰’,也是通訊器。當你們做出決定時,可以通過它聯係我。而現在……”
它看向太初鼎:“九鼎歸位吧。完整的九鼎,將賦予你們初步的宇宙規律操作權限——比如,修複那些被清道夫文明部分破壞的時間結構,甚至……嘗試複活那些被完全抹除的文明。”
最後一句,如驚雷。
“複活文明?!”織時者聲音顫抖。
“不是物理複活,是‘存在複活’。”太初解釋,“從宇宙的信息底層中,提取那些文明的全部數據,在新的載體上重現。雖然不再是原來的生命,但文明的精神與遺產將得以延續。這是紀元守護者的特權之一。”
光徹底消散。
太初之門重新閉合,恢複成普通的門扉。
而太初鼎,自動飛向顧長淵,融入他胸口的九鼎印記中。
第九鼎,歸位。
瞬間,顧長淵的意識爆炸了。
九鼎的記憶、九鼎的力量、九鼎承載的九個紀元的文明智慧,如星河倒灌般湧入他的意識。他看到了宇宙從奇點爆炸到如今的完整曆史,看到了每一個文明從誕生到消亡的每一個細節,看到了時間本身的編織結構,看到了空間如何彎曲折疊……
他跌坐在地,七竅流血。
“長淵!”沈清徽衝上來。
“我……沒事。”顧長淵艱難地說,眼中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隻是……信息太多。需要時間消化。”
他看向手中的紀元之鑰。
透過晶體,他看到了宇宙的未來分支:
分支一:太初聯盟延續共生模式,引導第八紀元在百億年後誕生,新紀元在和平中啟程。
分支二:聯盟內部分裂,文明再度陷入爭鬥,第七紀元提前終結,第八紀元在廢墟中艱難萌芽。
分支三:未知的變量介入——晶體顯示出一片模糊,仿佛有什麼連太初都無法預測的存在,可能影響紀元的走向。
“我們先回去。”顧長淵撐起身體,“把這個消息,帶回聯盟。然後……讓所有文明共同決定。”
太初舟返航。
回程的路上,舟內一片沉默。
每個人都在消化那個驚人的真相:他們不隻是某個星區的文明聯盟,他們承載著整個紀元的未來。
當太初舟重新出現在太陽係邊緣時,歸墟鼎自動投射出全息影像——整個獵戶臂的文明都能看到,太初之門前的對話。
消息如超新星爆發般傳開。
震驚,狂喜,惶恐,沉思……各種情緒在三百七十萬文明中蔓延。
三個月後,太初聯盟召開全體代表大會。
會議的議題隻有一個:第七紀元,將選擇怎樣的道路?
顧長淵站在太初台上,麵對無數文明的注視。他胸口九鼎印記完全顯現,九尊鼎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旋轉,散發出鎮壓時間的光輝。
“各位,”他開口,聲音通過歸墟鼎傳遍聯盟每一個角落,“我們今天要做的決定,將影響百億年後的宇宙。”
他展示了從紀元之鑰中提取的信息:宇宙的過去、現在、可能的未來。
然後,他提出了三個問題:
“第一,我們是否接受‘紀元守護者’的責任?”
“第二,如果我們接受,要如何使用這份權限?是僅僅保護自己,還是幫助整個宇宙的文明?”
“第三,關於第八紀元的初始設定——我們要留下怎樣的‘文明遺產’給下一個紀元?”
問題宏大,但具體。
討論持續了整整三十天。
每一天,都有新的文明加入討論,提出見解。甚至連清道夫文明都派出了觀察員——不是代表,是學習者。
第三十一天,投票開始。
結果是:
第一問:99.7%的文明讚成接受責任。
第二問:87.3%的文明選擇“幫助整個宇宙的文明”。
第三問的答案,則五花八門:
有文明建議:“在宇宙中建立‘文明燈塔’,指引迷失的文明走向合作。”
有文明提議:“設立‘文明遺產庫’,保存所有紀元的智慧結晶。”
有文明希望:“製定《跨紀元文明倫理公約》,確保未來紀元不再重複過去的錯誤。”
顧長淵聽著,記著。
最後,他綜合所有建議,提出了《第七紀元文明憲章》草案:
第一條:本紀元所有文明,有義務維護宇宙的文明多樣性。
第二條:紀元守護者應以平等、尊重、互助的態度,幫助宇宙中所有需要幫助的文明。
第三條:為第八紀元預留“文明火種庫”,內含本紀元所有文明的精華遺產,供下一個紀元學習。
第四條:設立“紀元觀察者”崗位,由各文明輪流擔任,持續評估本紀元發展狀態,防止重蹈覆轍。
第五條:本憲章精神,應通過某種方式,銘刻於宇宙的基本規律中,讓未來紀元能感知到第七紀元的選擇。
草案再次投票。
通過率:96.4%。
第七紀元,正式確立了它的道路。
那一天,顧長淵手持紀元之鑰,站在歸墟鼎前。
九鼎齊鳴,聲音傳遍宇宙。
所有文明都“聽”到了那聲鳴響——那是紀元更替的鐘聲,但這一次,不是終結的喪鐘,是延續的晨鐘。
太初的虛影再次浮現,這一次是在所有文明的意識中。
“決定已收到。”它說,“第七紀元獲得延續權限,期限:至本紀元自然終結(約八百億年)。紀元守護者權限已激活。文明火種庫坐標已發送。”
它頓了頓,說出最後的話:
“另外,檢測到你們憲章第五條的要求——將精神銘刻於宇宙規律。這需要所有文明共同完成一項儀式:將你們的文明核心記憶,注入歸墟鼎,由九鼎之力將其‘烙印’在時空的底層結構上。”
“這個過程,將消耗每個文明十分之一的集體意識能量,且不可逆轉。你們願意嗎?”
又是選擇。
但這一次,幾乎沒有猶豫。
“願意。”
“願意。”
“願意。”
……
三百七十萬個“願意”,彙成星河般的光流,湧向歸墟鼎。
鼎開始旋轉,越來越快。
九鼎虛影合而為一,化作一道光柱,衝天而起——不,是衝向宇宙的每一個維度。
光所過之處,時空微微震顫,留下永恒的印記。
那印記無法用語言描述,但任何未來紀元的文明,隻要發展到一定程度,都能從宇宙背景輻射中“讀”到它:
“此地曾有文明,選擇共生而非獨霸,選擇傳承而非毀滅,選擇希望而非絕望。若你讀到,請記住:宇宙可以更美好,隻要你們願意。”
儀式完成。
光柱消散。
顧長淵感到一陣虛脫——不僅是身體的疲憊,是靈魂層麵被抽空的感覺。但他笑了。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起,宇宙中多了一道光。
一道文明選擇善意的光。
雖然微弱,但永不熄滅。
遠處,太陽照常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七紀元的第不知多少天,但卻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天——
一個文明自覺承擔起宇宙責任的第一天。
顧長淵看向手中的《山海經》。
書頁自動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原本是空白。
現在,浮現出九個字: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大道已經啟程。
而宇宙,將見證它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