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重複著昨天的模式:靜躺,感知,默默規劃細節,偶爾發出一些顯示存在又無關痛癢的聲響(比如壓抑的咳嗽,或身體挪動時床板的輕微吱呀聲)。
我的“順從”和“虛弱”,似乎正在慢慢變成門外看守認知裡的背景板。
【任務倒計時:12:18:49】
正午的陽光,透過破舊的窗紙,在室內投下幾塊光斑。這是偏院一天中,守衛相對鬆懈的時段,因為大部分護衛需要輪換用餐。
就在這時,我等待的“機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了。
院門外,傳來了一個年輕、清脆,帶著幾分焦急和擔憂的女聲。
“兩位護衛大哥,秦家婉兒,求見陸離公子!”
秦婉兒!她又來了!
“秦小姐,”護衛的聲音帶著公式化的為難,“大長老嚴令……”
“我知道!”秦婉兒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並非要強行闖入。隻是聽聞陸公子傷勢反複,心中實在不安。我這裡有一盒家傳的‘玉髓斷續膏’,對外傷骨傷有奇效,還有幾枚固本培元的‘養氣丹’。請二位務必轉交陸公子!若陸公子因此耽誤了傷勢,我秦婉兒必不罷休,定要請家父親自來向陸大長老問個明白!”
她的話語柔中帶剛,搬出了秦家家主,甚至隱隱有撕破臉皮施壓的意味。為了報恩(或者說,為了她心中的“道義”),這位秦家大小姐,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門外的護衛顯然被鎮住了。他們不怕一個落魄的三少爺,卻不得不忌憚另一個家族嫡女的怒火,尤其是這位嫡女明顯占著“理”字。
“……秦小姐稍候,容我等稟報周管事。”
腳步聲匆匆離去。
廂房內,我的心臟卻猛地一跳。
秦婉兒的到來,是意外,也是巨大的變數!她帶來的藥,可能是真的救命良藥!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現,必然會吸引一部分注意力,攪動偏院原本死水一潭的局麵!
混亂,就是機會!
果然,不多時,周管事那油滑中帶著惱怒的聲音響起:“秦小姐,您這真是讓老夫為難啊……”
“周管事,”秦婉兒毫不退讓,“藥我今日必須送到陸公子手中。您若覺為難,我便在此等候,直到您請示大長老,得到允準為止。或者,我現在就去正廳求見大長老!”
對峙。僵持。
我能“聽”到,院門附近的守衛明顯增加了,氣息雜亂起來。周管事在和秦婉兒扯皮,護衛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
就是現在!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牽扯傷勢,痛得眼前發黑,但我強忍著。右手快速伸到床下,摸出那枚鋒利的陶片碎片。
然後,我用儘全身力氣,將陶片狠狠紮向自己左臂骨折處下方、相對完好的皮肉!
“嗤——”
鮮血湧出。我悶哼一聲,迅速用右手抓起那卷剩餘的繃帶,胡亂按在傷口上,讓鮮血浸透潔白的繃帶,看起來觸目驚心。
接著,我深吸一口氣,用虛弱到極致、卻足以讓門外不遠處護衛聽到的音量,發出一聲痛苦而驚恐的低呼:
“來……來人……血……止不住……”
聲音不大,但在秦婉兒與周管事對峙的、相對嘈雜的背景下,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偏院緊繃的氛圍。
門外的爭執聲瞬間一滯。
“什麼聲音?”有護衛驚疑道。
“好像是……三少爺房裡?”另一個護衛不確定地說。
周管事的聲音帶著煩躁:“去看看!”
腳步聲迅速靠近廂房。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名護衛警惕的臉出現在門口,看向屋內。
他看到的是:我癱靠在床頭,臉色慘白如紙,右手死死按著左臂,而左臂上纏繞的繃帶,正迅速被殷紅的鮮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床褥上,綻開刺目的血花。我的眼神渙散,嘴唇顫抖,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
“三少爺!”護衛失聲喊道。
“快!快去叫醫師!”周管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也帶著一絲慌亂。陸離可以死,但不能在眾目睽睽下,因為“看護不力”失血而死,尤其是在秦家大小姐還在場的情況下!
趁著門口護衛回頭稟報、周管事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我藏在身後的右手,用染血的指尖,極其迅速地在床板內側那個刻了路徑圖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模糊的血指印。
然後,我頭一歪,“昏死”過去。
“少爺!少爺!”護衛衝了進來。
外麵一片混亂。秦婉兒的驚呼,周管事的低吼,護衛跑去找醫師的急促腳步聲……
係統反噬與蝴蝶效應
在“昏迷”中,我的意識卻極度清醒。
【破籠之鳥任務倒計時:11:59:03】
混亂已經製造。秦婉兒這個變數被我成功利用,吸引了大部分視線。周管事現在焦頭爛額,既要應付秦婉兒,又要處理我這個“突然傷重”的麻煩。
下一步,就是趁醫師到來、更多人湧入之前……
然而,就在我默默規劃著如何利用接下來的混亂,執行逃生路徑時——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心悸感,毫無征兆地攥緊了我的心臟!
不是傷勢引起的,也不是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冰冷、更加……充滿惡意的壓迫感,仿佛整個世界的空氣都凝固了,化作沉重的鉛塊,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要碾碎我這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劇情修正力’聚集!】
【警告!宿主的連續異常行為(血書、偽裝、製造混亂)已超出當前劇情容錯閾值!】
【‘劇本’正在嘗試強製糾偏!修正機製:投放‘意外因素’!】
【投放坐標:陸家偏院附近。投放類型:???】
係統的提示音變得急促而尖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修正力?!這麼快就來了?!還是因為我的行動太頻繁,引來了更劇烈的反彈?
沒時間細想了!
幾乎在係統警告響起的同一刻,【基礎洞察】傳來了瘋狂報警般的感應!
偏院東側圍牆外,那片原本是廢棄花園的荒地區域,地下深處,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靈力,正在瘋狂上湧!那不是人類修士的靈力,是……地脈煞氣!而且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引動、彙聚的地脈煞氣!
目標,赫然直指我所在的這間廂房!
這才是真正的“意外因素”!不是人為刺殺,而是“天災”!一場恰到好處、能將整個偏院廂房連同裡麵重傷的“陸離”一起埋葬的“地煞噴發”!
原來如此!“規則扭曲”到了極限,引來的不是人禍,而是世界本身的“排異反應”!
跑!必須立刻跑!
什麼計劃,什麼路徑,都來不及細想了!地煞噴發就在下一秒!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東側傳來,整個廂房猛烈搖晃,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地麵裂開猙獰的縫隙,陰冷汙濁、帶著刺鼻硫磺味的黑色煞氣,如同來自地獄的噴泉,混合著泥土碎石,衝天而起!
“地龍翻身?!”
“煞氣!是地煞井噴!快跑啊!”
院外,驚恐的呼喊聲響成一片。周管事的喝罵,秦婉兒的尖叫,護衛們慌亂的奔跑聲……
廂房門被狂暴的氣浪衝開,濃鬱的、帶著腐蝕性的黑色煞氣洶湧而入!
就在這毀滅降臨的最後一刹那,我用儘最後的力量,朝著與地煞噴發中心相反的方向——廂房西側那扇早已腐朽、之前被我看作備用出口的狹窄窗戶,合身撞了過去!
“嘩啦——!”
腐朽的窗欞連同糊著的破紙一起碎裂。我的人影裹挾著幾縷侵入的黑色煞氣,跌入窗外濃密的、無人打理的荒草叢中。
身後,是廂房在煞氣衝擊下轟然倒塌的巨響,以及漫天彌漫的、遮蔽視線的汙濁黑氣。
劇痛從全身傳來,傷口在撞擊中再次崩裂,但我顧不上這些。
我趴在潮濕腐臭的草叢裡,劇烈咳嗽,吐出吸入的少量煞氣,灼燒著喉嚨。
【破籠之鳥任務(第一階段)進度更新:已離開初始建築。】
【警告:宿主暴露在‘劇情修正力’引發的災難環境中。】
【警告:檢測到高能個體反應正在快速接近!身份識彆:修正力投放‘執行單元’?未知威脅!】
我艱難地抬起頭,透過彌漫的、漸漸開始被陸府高手靈力驅散的黑色煞氣,隱約看到,在偏院倒塌的廢墟上空,一道模糊的、仿佛由陰影和扭曲光線構成的詭異人影,正懸浮在那裡。
它沒有五官,沒有明確的形態,像一團人形的、不斷蠕動變化的黑暗。但它“頭”部的方向,正緩緩地、精準地,轉向我藏身的這片荒草叢。
冰冷、純粹、毫無生機的鎖定感,牢牢地罩定了我。
世界的“殺毒程序”,來了。
而陸府深處,數道強大的築基期氣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地煞噴發和空中詭異的“人影”驚動,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偏院方向疾馳而來。
混亂,才剛剛開始。
而我,躺在草叢裡,渾身是血,氣息奄奄,暴露在“修正力”殺手和陸家高手的雙重視線之下。
懷裡的血書早已不見,床板下的路徑圖或許已被掩埋。
隻剩下5點生存點,和腦海中瘋狂閃爍的紅色倒計時。
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
風暴,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