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天。
亮的早,也熱的早。
萬通鏢局的車隊都趕涼快,啟程得很早。
傅斬兩人一猴跟隨尚雲祥的鏢車,往保定府城走。
“萬萬保重!”
李存義、張策、大東北等人在鏢局門口為傅斬送行。
“諸位也是,一切保重。”
傅斬拱手告彆。
江湖廟堂,風急浪高,每一次離彆,都可能是最後一次相見。
傅斬衷心希望李存義、張策等人能活著。
偌大的江湖,全憑英雄添彩,也因鼠輩蒙塵。
若是少了豪傑,江湖便去了七分顏色。
傅斬的雙刀,能殺鼠輩,但不能造英雄,死一個少一個。
“切勿逞強,動手前先思量。”張策麵色凝重,高聲囑咐。
他知道傅斬要去做何等大事。
早在津門,他就知道。
這一去,隻恐一去不回。
“張兄放心。下次相見,定與諸兄暢飲。”
大東北拉長嗓子,仰天大喊:“傅爺,一定活著,不醉不休啊!”
馬車粼粼。
消失在官路。
.......
正午歇息,涼快行路。
路上無論是行人,還是車隊,都是這般安排。
這路上,行商的少,反倒是戲班子,手藝人,還有光頭和尚很多。
傅斬以為是哪個地方有廟會法事,後來與尚雲祥聊天才知道,這些人大都是上京的。
老佛爺的壽誕快到了,這位老太婆喜熱鬨,愛聽戲。
上有所好,下必從焉。
所以才有諸多手藝人、戲班子蜂窩上京。
一旦被內務府選中,那就披上了層皇室光環,傳出去一句‘老佛爺也愛看’,名與利便都有了。
現如今京城名聲最響的玉聲社,五年前還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小班子,就是因為給老佛爺唱了一曲《牡丹亭》,得老佛爺一個‘妙’字,一夜之間成了全京城最紅的班子,一直紅火到現在。
無數人都想成第二個玉聲社。
傅斬歇息的時候,還看了好幾場把戲,有變臉絕活,口技絕藝,還有畫筆成真,虛空取物,更有掌中舞,神仙索……
這其中,不少人體內有炁,是不折不扣的江湖煉炁士。
江湖上盛傳一句話:學會文武藝,貨賣帝王家;帝王不用,賣與識家;識家不用,混跡江湖,仗義行俠。
江湖中人對尹福、宮寶田與步亭、衍空等人評價截然不同,尹福是‘貨賣帝王家’的典範,而步亭等人則是給奕親王當狗,被人所不恥。
天兒不那麼炎熱,尚雲祥招呼車隊繼續前行。
走了一二裡,前方的路被堵住,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傅斬嗅到一股子熟悉的氣味,他讓尚雲祥留在車上,自己下車往前走。
撥開人群,傅斬看到滿地鮮血、屍體,屍體邊上有很多散落的戲服道具。
這是一個上京的戲班子。
競爭這便開始了嗎?
若是死在半路,連京城的門都進不去,唱功再好,身段再美,有什麼用,更彆談什麼聲名鵲起。
世道艱難,人心叵測,江湖風浪太大,一不小心便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鳳慶班,安徽那邊有名的戲班子,聽說他們專門為老佛爺排了一場戲,就這麼死了。”
“大白天就敢行凶,真是膽大包天。”
“誒,慘啊!一班子人就這麼死絕了。”
“都說京城危險,這還沒到京城…我看咱們也得小心。”
“......”
路上又來一個戲班子,聽口音也是徽班,班主是個心善的,兔死狐悲心裡感傷,使了幾個銀子,請圍觀的人幫忙一起把鳳慶班給就近埋了。
看到這,傅斬便離開了。
一路再無他事,次日到了保定府,傅斬和尚雲祥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