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把新屋子從裡到外都看了一遍。
屋裡雖然是筒子樓的格局,可比宿舍寬敞太多了,地麵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泥水。
最讓她驚喜的是後麵還有個小院子,水泥地上拉著幾根繩子,一看就是平時大家曬衣服、被子的地方。
她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會兒,心裡莫名踏實下來。
正看著,就遇到了幾個鄰居。
都是年紀偏大的婦人,手裡不是端著盆,就是拎著菜,一看見她這個生麵孔,目光就落了過來。
有人主動開口問她。
言昭有點緊張,但還是老老實實答了。
一聽說是剛買下來的房子,幾個人的眼神立刻不一樣了。
又有人順嘴問起她家裡情況,言昭不想把自家的事情說出去。
言昭不想把自家的事情說出去,可有人看到了顧煜——他身上穿的是京大的外套,有人認識,說那是京大的學生穿的。
“哎喲,京大的啊,那可了不得。”
“難怪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現在能在京大讀書的,都是有本事的。”
這些話一句一句落下來,言昭聽得心裡發熱。
她低著頭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裡卻是高興的。
哪知道話鋒一轉,其中一個婦人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問:“那你是他姐姐吧?”
言昭愣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她大概會順口應下,可現在這句話卻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她下意識想說不是。
顧煜最近對她的態度一一在腦子裡閃過,那些靠近、那些護著、那些不動聲色的偏袒,讓她臉頰慢慢發起熱來。
她不敢細想,更不敢往深裡想。
正當她局促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旁邊又有個婦人笑著插話:“肯定是姐姐啊,瞧著她弟弟多年輕啊。”
言昭一下子就沒說話了。
那婦人像是越說越起勁,笑眯眯地接著道:“你弟弟有對象沒?我有個女兒,也在京市上大學,就在京大不遠,人長得很漂亮——”
話還沒說完,一道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昭昭。”
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言昭猛地抬頭。
顧煜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好幾個包,肩上還挎著一個裝被褥的袋子,明顯是剛從學校那邊過來,額角有點汗,神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放的很鬆。
目光一落到她身上,便自然地停住了。
言昭心口一跳,幾乎是本能地朝他跑了過去。
“你回來了。”她站到他麵前,下意識伸手想接他手裡的東西,又覺得不太好,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顧煜把其中一個輕一點的袋子遞給她,語氣自然:“幫我拿這個。”
言昭立刻接過來,抱在懷裡,像是終於找到了該站的位置。
院子裡那幾個婦人也都看了過來。
顧煜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眼,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太敢多話的疏離。
他站在言昭身側,順手把剩下的東西換了個手提,動作間不動聲色地擋在她前麵。
“搬家呀。”有人笑著問。
顧煜點了下頭,語氣平靜:“嗯,你們好,我們是今天剛住進來的。”
那婦人笑著開口:“我們剛還在跟你姐姐說話呢。”
顧煜側頭看了言昭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讓言昭心口猛地收緊。
下一秒,他開口了。
“不是姐姐。”
聲音不重,卻很清楚。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言昭呼吸一滯,下意識抬頭看他。
顧煜已經收回視線,隻淡淡補了一句:“是我愛人。”他說完,就低頭對她道:“昭昭,我們走吧,東西要拿進去放。”
言昭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定在原地,臉一下子熱到不行,耳朵都發燙。
她“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還是抱緊懷裡的袋子,跟著他往屋裡走。
身後那幾道目光,驚訝的、恍然的、意味深長的,都被關在了門外。
言昭把袋子放在屋裡靠牆的位置,剛直起身,就察覺到不對。
顧煜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嘴角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可整個人的氣息卻明顯冷了下來。
不是對她發脾氣的那種冷,更像是情緒被壓住了,沒有往外放。
言昭心裡輕輕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起剛才院子裡的話。
難道是外麵的人以為自己是他姐姐?
他以為是自己說的嗎?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麼,又很快停住了。
萬一是她想多了呢?
要是他根本沒在意,她反而先提起來,倒顯得自己自戀。
言昭猶豫了幾秒,最後什麼也沒說,隻默默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可她剛把一個布袋拆開,顧煜那邊已經把另外兩個袋子全打開了。
動作很快,也很利落。
衣服一件件疊好,按深淺分開,直接放進櫃子裡。
書本和文件整齊地摞在桌角。
洗漱用品被他順手放到盆架上,位置擺得剛剛好。
整個過程幾乎沒給她插手的機會。
言昭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布袋,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她想幫忙,可現在發現已經沒什麼需要她做的了。
顧煜把最後一件外套掛好,才像是忽然想起她還站著,側頭看過來。
“怎麼了?”他語氣依舊溫和。
言昭被他這一句問得一愣,連忙搖頭。
她抿了抿唇,終於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剛才在外麵……她們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緊張,眼睛不自覺地看向彆處。
屋裡安靜了兩秒。
顧煜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她麵前,伸手把她旁邊的袋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點空間,才低聲開口:“說的什麼話?”
言昭唇瓣動了動,發現自己一句完整的話都拚不出來。
她本來就不太會解釋這種事,更何況是這種連自己都沒想清楚的情緒。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外麵那些人說的。”
顧煜垂著眼看她,神色比剛才緩和了一些,眼底那點生氣還沒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