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露凶光,警告狗腿子,“要敢在你們公子麵前多嘴,我定割掉你的舌頭!”
狗腿子低頭垂目,“末將不敢,但求王姬能消停一些,王姬好,末將也好。”
裴少府總算是蕭鐸身邊不錯的狗腿,我一向稱他為好狗腿。
婢子備好了酒,正在最後一道木紗門外等我,見我來,遞來酒樽便與狗腿子一同退下了。
蕭鐸與他的狐朋狗友正在裡頭說話,我豎著耳朵,盼著能聽到點兒什麼有用的消息。
裡頭的人正在談論風月,說哪裡的山澗秀美,哪裡的魚蟹鮮肥,哪裡能獵得麋鹿,說郢都城西新開了一家酒肆,有從鎬京捕獲的貴女,在裡頭做起了青澀的伶人。
從前鎬京是這天下最莊嚴神聖的王城,各諸侯除了三月朝見述職,無詔不得進鎬京。如今國破,中原諸侯與西北犬戎一同占據宗周,把鎬京搶掠一空,連王姬都被囚在郢都的郊外,那些世家大族的貴女們又能有什麼好境遇呢。
有人笑道,“見過宗周那對姐弟的,就知道那些貴女實在算不得什麼了。”
這便有人問,“廢太子可有消息了?”
他們說的“廢太子”就是我的幼弟宜鳩,宮變那日,鎬京血流成河,一場大火衝天起,我帶著宜鳩逃往外祖父家,半道被追兵衝散,就再沒有他的消息了。
我抱著酒樽,提心吊膽地聽著。
有人低聲道,“收到傳信,廢太子逃去申國,顧清章知道了廢太子下落,已經親自帶人前去接應了。”
我的心突突猛跳,真沒想到,宜鳩竟還活著。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地來。
我外祖父是申國公,大表哥顧清章是申公子,他們必能庇護宜鳩,謝先生也必能將我救出蕭鐸的狼窩。
緊接著又有人道,“必得趕在顧清章前拿下,否則失了先機,倒給了申國清算的機會。”
是了,天子雖死,然太子還活著。
誰抓到了廢太子,誰就能在諸國之中奪得爭霸的先機。
有人得意洋洋地笑,“我虢國兵馬已經追過去了,兩千甲士還拿不下一個十歲小兒?”
這是東虢虎那個大魔頭的聲音。
我的一顆心緊緊地揪著,一時宕到了穀底,東虢虎此人胸襟狹窄,心狠手辣,真不敢想要是宜鳩落到他手裡,能落到什麼地步。
東虢虎又道,“你們可見過廢太子?長得與九王姬一樣好,像個瓷娃娃。聽說近幾年各國高門豢養孌童之風極盛,不日抓到,我必親自送來竹間彆館,由棄之圈禁,也好與九王姬作伴。”
聽得我咬牙切齒,這狗東西,旦要我得了機會,必要親手刃之。
有人勸道,“謝先生如今就在郢都,還是不要太過張揚......”
又有人問,“王姬既要奉酒,怎麼還不來?還不快去催。”
既提到了我,裡頭的人便議論起了我來,“說起來,棄之成日圈著王姬,莫不是果真動情........”
嗬,棄之,涼薄的人才取涼薄的字。
不等旁人說完話,涼薄的人就輕笑一聲。
隔著最後這道木紗門,能看見他若隱若現的身形,倚靠著矮榻,用著他最舒服的姿勢,一腿支著,一腿伸著,似是已經半醉了。
這麼個鶴立雞群的人,看著也是風流倜儻的,非得說出最輕佻刻薄的話來不可,“當個狸奴,玩玩罷了。”
這廝!
這廝慣以戲弄我為樂,我已厭惡他到了極點。私下裡拿我取樂便罷了,還要當眾告訴外人,要我顏麵掃地,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東虢虎便道,“那狸奴脾氣大得很,當年在鎬京我可受過她不少氣。”
真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連過去伏在我腳下的人如今也敢奚弄我了。
我很生氣,一股氣從心裡竄出,霍地一下就竄上了腦門,竄得我腦門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