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鐸是公子,自有人為他撐傘,我不一樣,這條小命原本如此珍貴,我也十分愛惜,可惜若是凍出病來他絕不許醫官為我醫治。
我可得好好保命,活著找到宜鳩不可。
走在前頭的人早把我甩開一大段,見我忙不迭跑去庭中追傘,腳步一頓,彆過臉來凝視片刻,眼光之中有股看不分明的異樣,片刻後不耐煩地斥了一句,“還敢磨蹭!”
我狠狠地棄了傘,跺著腳追去,去望春台的青石板路早積了一層薄薄的水,即便高高地提起謝先生的袍子,絲履與裙擺也還是被浸得透了。
罷了罷了,凍死算完。
深一腳淺一腳的好不容易到了望春台外,等在木廊下的蕭鐸臉色愈發難看,眼鋒掃來打量著我的行頭,開口時語氣不善,問我,“誰的袍子?”
我也沒什麼好脾氣,“謝先生的,你沒見過嗎?”
蕭鐸目光一沉,“謝先生的?”
從前在鎬京,質子們都沾我和宜鳩的光,一起跟著謝先生學習六藝,因而謝先生不止是我們的老師,自然也是蕭鐸的老師。
蕭鐸成日把我當成狸奴折辱,卻總不能不尊師重道吧。
若果真不尊師重道,還怎配做人,以後還怎麼在諸國之間樹立威信。
我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素指一雙,輕撫著這溫暖舒適的麵料,“是呀,暖和得很。”
我知道他必定不悅,可他不悅,我就很悅。
他果然黑著臉下令,“脫下。”
我才不,我支棱著腦袋,愈發攏緊了袍子,“不脫!”
自來了郢都就開始下雨,一下下了有半年,從暮春到長夏,再到眼下稻禾裡的蟹都開始肥起來了,他都沒有給過我一件厚袍子裹身。
沒想到吧,他不給我穿,自有人給我。
嘻嘻。
我才不脫,我還要穿著過年呢。
雨淅淅瀝瀝地下,在木廊濺起涼冰冰的水花來,狗腿子與婢子們全都低下頭去避開不敢看。
蕭鐸臉色益發難看,陰著臉嗤了一句,“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壞東西。
我擰著眉頭,伸手便去掐他,“壞蛋!我掐死你!”
這半年我常擰緊眉頭,我才十五歲的年紀,幾乎都要被擰出眉心紋了。
蕭鐸呢,他恨死大周,也恨死我們一家人了,索性直接動手強行來扒我的袍子。
可惡,這光天化日的。
我大叫著,死死抓緊領口,“壞蛋!你走開!走開!壞蛋!”
可惜他力道極大,仍舊輕易就掰開了我的手,一把就要把袍子扯去。
實在可惡。
我眼裡滾著淚,惡狠狠地咬他的手腕,死死咬著不鬆口,能聽見“砰”的一聲,咬開了他的肌膚,繼而一股血腥味斥了我滿滿的口腔。
婢子跪在一旁瑟瑟發抖不敢看,兩個狗腿子慌忙勸話,“王姬快鬆口吧!王姬......要是被太後娘娘知道,可要出大麻煩了!”
我才不,我要咬死他!